第21章:我要进山!
“啊?婶,你干啥啊!”
陆鹤川被吓得直接窜到了田翠莲和陆春霞身后,探出脑袋来直摇头,“我,我啥也没干啊!我就是给叔扎了个针,你这么跪我,我会折寿的!我不要当短命鬼!”
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扯着田翠莲的袖子直晃,“娘,你快让她起来!”
田翠莲也被张玉梅给吓到了,听到这话赶紧去扶她,“玉梅啊,你可不能这样啊。狗蛋还是个孩子,咋能受你的跪呢?快起来。”
陆春霞也赶紧过来拽人,母女俩一人架着只胳膊,才把人拽起来。
“嫂子啊,狗蛋是救了我们一家子啊。”
张玉梅眼泪就又涌了出来,声音都哽咽了,“别说跪他,当牛做马我也愿意。”
“哎哟,你这话说的。”
田翠莲边给她拍身上的土,边摇头道:“人没事就好,大家乡里乡亲的帮忙不是应该的嘛。再说狗蛋也是凑巧想起他爷教的那些,这不就是赶巧了嘛。”
“嫂子,这恩情我记着,一辈子记着。”
张玉梅被扶着坐到了桌边,扯着袖子抹着泪,还要说啥却被田翠莲按住了。
“你快别哭了。这文海送医院也还不知道啥情况,家里还有俩娃要照看。你拾掇拾掇,要有啥事就知会一声。我们就先回了昂。”
“好,好,听嫂子的。”
张玉梅连连点头,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
“月娥,看着点啊。”
田翠莲冲旁边的刘月娥招呼了声,拉上陆鹤川跟陆春霞就往外走。
“嫂子,你等下!”
刘月娥见他们要走,喊了声后忙转头进了堂屋,出来的时候把一瓶罐头和一包糕点塞到了田翠莲手里,“这你拿着,当是给狗蛋救文海的谢礼,别推辞昂。”
“这……”
“拿着吧。”
张玉梅这会也反应了过来,忙又把东西往她手里推,“这比起救命的恩情根本不算啥。你们拿着,给狗蛋当零嘴,回头我家那口子回来了,我俩再上你家去。”
田翠莲见陆鹤川眼巴巴看着那罐头,想了下后收下了,娘仨也就离开了姜家。
这会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因着刚过十五,月亮跟盘子似的,照得四处亮堂堂的。
田翠莲走在前头,忽然轻声开了口,“狗蛋,你老实跟娘说,你还记得啥?”
陆鹤川正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听到这话抬头,皱眉想了想,“娘,我,我记不太清楚。我,我脑子就是乱的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努力回想,“就是,就是娘你说腰疼的时候,我看到娘那样子,就知道该按哪儿,扎哪儿。”
“刚看到文海叔躺地上,脸都成那样了,我脑子里也冒出来东西了。”
他抬头看向田翠莲,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又很认真点头,“娘,我真的不傻。我就是记不住事,可有些东西好像,好像自己会蹦出来。”
田翠莲停住脚步,就着月光端详儿子的脸。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比前些天多了些什么,像是蒙尘的珠子被人擦亮了一块。
“娘知道。”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声音柔下来,“没事,想不起来也没事。这两天忙完,娘带你去县医院查查。让大夫看看咋说。”
“嗯。”
陆鹤川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回到家,陆春霞把有些凉了的饭菜热了热,四人又重新围坐在桌前吃饭。
陆鹤川照例吃得风卷残云,田翠莲有一筷子没一筷子夹着菜,心里翻来覆去想着事。
陆春霞和陆彩云俩姐妹倒是高兴,叽叽喳喳说着刚才的事,言语间满是对陆鹤川的崇拜,还有他的病终于有点起色了的欢喜,说村里人往后肯定不敢再小看她们家。
吃完饭,陆鹤川把今天从后山采回来的草药摊在院里石桌上,一样样收拾干净。
他把石韦挑出来,又配了点鱼腥草和蒲公英,拿进灶房添了水开始煮。
陆彩云跟进来,见他往灶膛里塞柴火有些惊讶,“哥,这是给我熬的?”
“嗯。你咳了好几天了,这个喝了管用。”
陆鹤川头也不抬,拿蒲扇扇着火。
“可娘说,药不能乱吃……”
“我采的,我认得。这个石韦对肺好,你喝就是了。我还能害你?”
陆鹤川扭头冲她咧嘴笑了下,陆彩云看着他那笑,忽然就想起从前哥哥给她熬药的样子,不由得鼻子一酸,没再吭声,乖乖坐在灶边的小凳上等着。
陆春霞在院里井台边洗碗筷,水声哗哗的,嘴里也不闲着。
“哥,你还记得不?你以前给隔壁大队的赵老六扎过针,他那腰弯得跟虾米似的,你扎了几回,他就直起来了。”
陆鹤川往灶膛里塞了根柴,想了想。
“记得。赵老六,腰肌劳损。扎了肾俞、大肠俞、委中。”
“对对对!就是这些穴!你还记得!”
陆春霞兴奋得手上直比划,扬眉道:“那你记得不,先前公社的刘书记来咱村检查,中暑了,也是你给扎的针。扎完刘书记还夸你,说你将来能当大医生。”
“有吧?”
陆鹤川停下扇风的动作,歪着脑袋想了下,“那人……是不是挺胖的?扎针的时候喊得比村里的小虎还大,说啥我要扎死他?”
“哈哈哈,对对对,就是他!你那时候胆子也大,刘书记喊疼你也不理他。”
陆春霞笑得直拍腿,陆彩云也忍不住跟着笑。
田翠莲听着他们兄妹俩一个问一个答,心里暖烘烘的。
这样也挺好的。
药熬好了,陆鹤川端给陆彩云。
陆彩云接过去抿了一口,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苦!”
“苦就对了。苦药治病。”
“那也太苦了!跟黄连似的!”
陆鹤川看着妹妹皱巴巴的脸,忽然拍了下胸脯,“哥给你买糖,有了糖就不苦了。”
“真的?”
陆彩云眼睛一亮。
“真的。我啥时候骗过你?”
陆彩云捧着碗小口小口抿着,虽然还是苦得龇牙咧嘴,但到底把一碗药喝完了。
喝完药,姐妹俩在堂屋炕上铺开旧布头,拿浆糊一层层粘起来,准备纳鞋底。陆鹤川没去炕上坐着,反倒一个人钻进了后院那间堆杂物的柴房。
“哥,你干啥去?”陆春霞探头问了句。
“找东西。”
柴房里黑灯瞎火的,陆鹤川摸了半天,从一堆破烂里翻出根旧橡胶管,又找了把生了锈的锯子。他拿着这两样东西到院里那棵老枣树底下,蹲下身就开始锯枝杈。
“哥!你锯树干啥!”
陆彩云从屋里跑出来,看着满地掉落的枣树枝心疼得直跺脚。
“这枣树明年还要结枣呢!”
“不锯大的,就锯几个杈子。”
陆鹤川锯下一根粗细合适、分叉均匀的枝杈,拿在手里比了比,满意地点点头。
“你这是要干啥?”
“做弹弓。”
“弹弓?”
陆春霞和陆彩云听到这话,两人齐齐瞪大了眼睛。
“是啊。”
陆鹤川把橡胶管剪成两截,又拿小刀把枣木杈上的皮刮干净,头也没抬应声。
“我要去打猎。打野兔,打山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