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当然是耍牌啊!
“咋!我娃被抓了,我还不能出门了?”
见稻场上的乡亲们纷纷往这边看了过来,陆有德甩开旁边扶他的人,恶狠狠冲李有民嚷了起来,“你李有民不好好去巡你的山,管天管地管我头上了?”
“显着你了!”
他说完看向了缩在那边的王喜凤,想到刚才自个跌倒她都不来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破口大骂,“你个死婆娘,你男人都这样了,你还在那杵着!”
“哭哭哭,你哭个屁!儿子进去了,你也想进去是不是?”
王喜凤被骂得浑身一哆嗦,眼泪掉得更凶了,可还是不敢动。
陆有德又骂了几句,见众人脸上多是嫌恶和嘲弄也没脸再待下去,上前拽着王喜凤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着李有民啐了口。
陆鹤川见他俩走了,也就跟陆春霞和陆彩云往家里走,边走边琢磨着李有民的话。
陆有德的确是往东边的山里去了。
可不管是前世,还是这辈子,陆有德就从来没进过山。
他那人又懒又馋,最怕吃苦。进山打猎要下套子、要蹲守,有时候蹲一宿都套不着只兔子,他哪受得了这苦?再说了,他要真是去打野味,下山咋可能不躲着人?
所以,他不是打猎。
李家湾东面是甜水村和烂泥沟。走大路绕过去到最近的甜水村也得差不多一个钟头。陆有德跟这两村的人倒也不算陌生,可也算不上有啥深的交情,不至于深更半夜去找人。
李家湾往东穿过片林子有个青峰林场,那边经常有林场职工跟三个村的人凑一起……
耍牌!
陆鹤川眼睛猛地亮了!
对上了!
这就对了!
陆有德这人又懒又贪,这些年吃的穿的用的,大部分都是从他家和他奶那拿的,但家里却没添置过啥大件。现在住的房是他爷盖的,旁边两间新房是从他家拿的钱,里头的家具之类的都是从他家搬过去的。那工分换的钱,从他家拿的钱,能去哪?
当然是耍牌输了啊!
难怪,难怪王喜凤跟他三天两头干架!
陆鹤川想到这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
兄妹仨到家后跟田翠莲说了下稻场上的事,陆鹤川带上镰刀、柴刀和篮子,拉着陆春霞往外走,“彩云,你跟娘做晌午饭,我俩去割兔草,再弄点竹子回来扎篱笆。”
“好。”
陆彩云边择菜边应了声,旁边的田翠莲纳鞋底的手顿了顿,但到底也没说啥。
三月里草嫩得很,田埂上到处都是灰灰菜、马齿苋和鹅儿肠。陆鹤川跟陆春霞到了田埂上,见四下无人便压低声音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下。
“啥?你是说他赌……”
陆春霞听他说完惊得瞪大了眼睛,意识到自己太大声忙捂住嘴,小声道:“哥,你确定嘛?这赌博,我可是听说要被剃光头挂牌子游街的,严重的还要劳改。”
“我猜八九不离十。”
陆鹤川点点头,割草的手没停,“你想想,咱爷先前带着我给人看病那会,虽然说大部分时候都是给粮食东西啥的当诊费药费,但这些都是能私下换钱,当赌资的。”
“而且,咱爷有个装钱的盒子,这事咱们两家都知道。但爷的丧事是咱家办的,当时收拾东西根本没见过那个盒子,奶当时不还说是咱家私吞了吗?”
“他这些年从咱们家拿了那么多钱粮,但你看他家那状况,像是有家底的吗?先前让他还钱,不还是拿自行车啥的抵债的。”
陆春霞听他说完后琢磨了下,遂连连点头,“还真是。难不成爷藏的钱和票也被他偷去赌了?不然后来他咋不追着咱家问这事了?”
“哎,我妹真聪明!”
陆鹤川挑眉,拍着她的脑袋说道:“所以啊,陆有德是个惯犯,他赌的肯定很大。”
这年头大家伙不忙,或者年中、年底分了钱粮,手头宽裕的时候,都喜欢凑一起玩点牌啥的,赌的都是粮票、工分、香烟,这种抓到了顶多就是没收彩头,口头教育两句。
现金赌博的情况少,要被抓到就是没收赌资、罚款,还得拘留几天。
但陆有德这种老赌棍,粮、票的玩法对他来说就是小儿科,肯定是用现金,而且数目肯定不小。如果被抓到是要罚款几十块钱,严重的会被劳改1~3年。
“现在陆晓军被抓了,他家没了进项,又跟咱家撕破了脸皮。他手里如果没有赌资,但又要去赌,你说他会怎么办?”
陆春霞听到他这话,皱着眉想了下试探着说道:“借钱吗?可他跟谁借啊?”
陆鹤川勾起唇角,一字一句道:“当然不会跟咱们借。他不想被人知道自己赌博,要借爷只会跟那些和他耍牌的人借,而且还要给别人付利息。”
“那不就是……”
陆春霞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道:“高利贷?”
“嗯。”
陆鹤川毫不犹豫点头,笑眯眯道:“所以啊,咱们只要盯紧了他。等他出门了,确定他是去赌了,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依着陆有德的脾气肯定不会轻易戒赌,如果他跟人借高利贷又还不上,他就算不出手,陆有德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行!”
陆春霞越听越激动,拍着胸脯连连点头,“哥,你就放心吧,我肯定给你盯准了。”
“好了,赶紧割兔草。”
“好嘞!”
兄妹俩说透了事,这心里更加敞亮了,割兔草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这事谁都不能说,娘跟彩云也不行。”
“我知道。”
陆春霞点头,扭头却见陆鹤川正在薅洋金花,不由得皱眉,“哥,你弄这干啥?”
“有用的。”
陆鹤川随口应了声,又拿着镰刀往旁边向阳的坡上走。找了一圈后挖了几株天仙子和延胡索,用树叶包好塞进了篮子里。
割完兔草,俩人又到旁边拿着柴刀砍了一大捆竹子,随后陆春霞提着俩篮子草,陆鹤川背着竹子,兄妹俩快速往家里走。
回到家,田翠莲和陆彩云已经做好了晌午饭。
苞谷糁配着昨儿剩的兔肉炖萝卜,热腾腾的香气飘了满院。一家四口坐在院里的石桌旁,有说有笑的吃饭。吃过饭陆鹤川跟陆春霞在院里把竹子分成小段,准备扎篱笆。
这时候,院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伴随着拐杖杵地的响动。
田翠莲听到这动静,脸色骤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