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有些账不该再拖了。
  “奶,你咋不说话?你起来。”
  陆鹤川见胡秀华坐在地上不吭声,上前就去拽她,嘴里还不住嘟囔着,“你起来啊,你起来带我去大伯家,我现在就要去,我要吃白面馍馍。”
  胡秀华本来就摔得爬不起来,结果被陆鹤川拽得直接朝前扑去,腿还被踩了一脚,登时痛得扯着嗓子就嚎,“你,你松开!”
  “你个杀千刀的傻子!!”
  她边喊边去摸掉在地上的拐杖,抓起来后照着陆鹤川背就砸了过去。
  “狗蛋!”
  “哥!”
  田翠莲母女三人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惊呼着就朝陆鹤川冲去。眼看拐杖就要砸在陆鹤川背上,他却突然松开胡秀华,转身满脸害怕扑进田翠莲怀里。
  砰!
  惯性之下,胡秀华直接扑倒在地上,下巴上顿时传来钻心的痛,又是声惨叫。
  田翠莲紧紧抱着陆鹤川,扭头看向捂着下巴满眼怨毒朝他们看过来的胡秀华,泪水登时跟断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娘,我喊你一声娘,是因为你是选民的娘。”
  “我嫁到陆家二十多年,跟选民尽心尽力地伺候你跟娃他爷,还要连带着管陆有德一家子。你偏心有德,我认了。你拿我们家的钱粮补贴有德他们,我也忍了。”
  “因为你,选民摔没了,怪只怪他太孝顺。可你不能连我跟娃们的活路都断了!”
  她说到这里抹了把泪水,最后还是没忍住吼着问了句。
  “娘,你到底有没有把选民当儿子?”
  胡秀华张嘴刚想骂,可听到这话却僵住了。
  她死死盯着田翠莲,看她紧紧护着陆鹤川,又见陆春霞跟陆彩云挡在她娘和她哥前头,看着她们眼里的愤怒和担忧,那些恶毒的谩骂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卡住了。
  “你、你们……”
  胡秀华嘴角嗫嚅着,胡乱地把拐杖抓在手里,挣扎着起身后连连往后退了两步,脚下绊倒了门槛,后背又撞到了门框,可她却只是拿着拐杖指了指田翠莲,最后……
  “你们等着!你们给我等着!”
  她丢下这句话,蹒跚着就往外走。
  “奶,要等到啥时候啊?”
  陆鹤川从田翠莲怀里探出个脑袋,冲着她的背影喊了起来,“是不是,是不是等下大伯就来接我们啊?那,那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吃吃吃,吃死你!”
  “贱蹄子,没良心!连老娘都不孝顺,合该早死了去!”
  胡秀华听到陆鹤川的话脚下一个趔趄,恶狠狠骂了句,又怕陆鹤川真跟她跑到陆有德家里去闹,拄着拐杖扶着腰骂骂咧咧走了。
  田翠莲看着她消失在院门口,绷着的神经顿时一松,只觉双腿发软就往地上坐去。
  “娘!”
  陆鹤川忙扶住她,“娘,你腰是不是又疼了?快,坐。”
  “没事……”
  田翠莲靠在他身上闭了闭眼,顺势坐在门槛上,“娘没事,就是有点累。”
  “娘,你去炕上躺着,我给你按按。”
  “不了。”
  田翠莲摇摇头,招呼着陆鹤川在她旁边坐下,又把陆春霞和陆彩云拉了过来。她伸手摸了摸陆春霞姐妹俩的脸,又轻轻拍了拍陆鹤川的脑袋,半晌才盯着他问了句。
  “狗蛋,你老实跟娘说,你是不是打算对付你大伯?”
  陆鹤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抿了抿嘴唇,目光落在了院角的枣树上幽幽叹了口气,“娘,我爹是我奶的亲儿子,可我奶不管他。陆有德是我爷的亲儿子,父子俩却跟仇人一样。为啥?”
  陆鹤川没等田翠莲的回答,自顾自继续说了起来。
  “是因为胡秀华。”
  “她觉着自个带着我爹嫁到陆家,承了我爷的恩,所以把所有心思全放在了陆有德身上,想搏个厚待继子的名声,却变着法的压榨亲儿子。”
  “我爷跟咱家亲,是因为我爷觉着我爹老实孝顺,是因为胡秀华偏心他的亲儿子心里有愧。我爷没了,我爹没了,他们变本加厉欺负咱们。那会我们年纪小,啥都做不了。”
  陆鹤川收回目光,看向田翠莲,眸光沉了几分。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长大了,也好了,我能护你们,能护住这个家。有些账不该再拖了。”
  田翠莲看着儿子的眼睛,那里面是她从没见过的沉静。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当娘的,好像从来没真正了解过儿子。
  “那,那你想咋弄?”
  “娘,你别管了,我都想好了。”
  陆鹤川冲她笑了笑,扶着她起身往屋里走,“你就好好养着,其他的事我来。”
  “你这孩子……”
  田翠莲抬手拍他的胳膊,话头却被院门口的声音打断了。
  “翠莲!”
  刘月娥端着盆酸菜进了院,四处张望了眼忙压低了声音,“我刚从文海家回来,半道上碰到你婆婆了。她逢人就哭喊着说自个被狗蛋打了。咋回事啊?”
  田翠莲跟陆鹤川对视一眼,田翠莲忙招呼她坐下,“哎,就是她刚来闹呢。”
  “闹啥?”
  刘月娥满脸疑惑把酸菜盆放在石桌上,眉头皱在了一起,“翠莲啊,你可别瞒我。咱们俩家挨着过,狗蛋还救了文海,你有啥事得跟我说啊。”
  “我听你婆婆嚷嚷,说你跟狗蛋打她,要去告你们哩。”
  “那就让她去。”
  田翠莲叹了口气,也就把胡秀华来家里要地的事说了。
  “啥?!她咋恁大的脸嘞?”
  刘月娥听完一巴掌拍在石桌上,满眼愤怒道:“那五亩水田地是选民拿腿换来的,队里白纸黑字分给你们的,她凭啥要?”
  “她愿意给陆有德当牛做马,凭啥拿你们家活命的地去贴补他?”
  “月娥,你小点声。”
  田翠莲拉了拉她的袖子,哪想到刘月娥声音却更大了。
  “哎哟,翠莲啊,她都欺负你家到这份上了,咱不能忍气吞声了啊。你等着啊,我这就去把事给李江海说,免得她恶人先告状!”
  “这是文海家给你的。”
  她说着把酸菜盆往前一推,起身就风风火火往外走。
  “月娥!”
  田翠莲忙去抓她的胳膊,谁料太过着急脚下一绊,再抬头刘月娥已经跑得没影了。
  “娘,你看,不用咱自己说,有人替咱说了。”
  陆鹤川扶着她重新坐下,嘴角勾了勾,“这事咱不能吃哑巴亏,就让月娥婶去传,正好让大家伙知道知道。而且,她也不敢去队部闹。”
  田翠莲听到这话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对,遂点了点头。
  “行了,娘,你回屋歇着。我跟春霞、彩云去扎篱笆。”
  兄妹仨到了后院,陆鹤川扛着锄头挖渠,陆春霞和陆彩云把锯好的竹子插进渠里,陆鹤川再把土填上去,踩严实了。随后三人拿着藤条和麻绳,把其他的竹子往竹排上绑。
  等忙活完了,陆鹤川把天仙子啥的全捣碎,做成麻醉药装进准备好的竹筒里,以备不时之需。又取了粗点的竹子劈成竹片,顶端削尖。木棍也削尖一端,打算做陷阱用。
  到了傍晚,陆春霞按照跟陆鹤川商量的去找周云舒,结果出门没多久就回来了。
  “哥,陆有德出门了,往东去的。”
  陆鹤川听到这话,看了眼堂屋里亮着的灯,忙冲她点点头。
  “行,你在家照看好娘跟彩云,闩好院门,我回来会喊你。”
  “嗯,那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