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暗夜跟踪
  此时夜色刚沉下来,村道上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影,稻场上也有人在闲谝。陆鹤川揣着银针和弹弓,悄没声绕到了屋后,顺着土梁子往东走。
  穿过林子就出了村,远远的就看到前面山梁上的黑影,正猫着腰走得飞快。
  是陆有德。
  陆鹤川等他走远了,才从林子边上出来,跟他拉开段距离跟着。
  月光不算亮,但田埂和山路都看得清。
  陆有德走得急,脚下时不时踢到碎石,骂骂咧咧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王喜凤你个败家娘们……一天到晚就知道哭丧,老子的事全败在你手里……”
  骂完了王喜凤,他又开始骂胡秀华。
  “老不死的……指望点啥都干不成,真他娘白养了这么多年……”
  陆鹤川听到这些不由得冷笑。
  看来,胡秀华回去后肯定跟他吵架了,指不定王喜凤也掺和了。
  “狗蛋那王八蛋,傻子!他娘的,咋不死了去!傻了还坏老子好事!”
  他正想着,陆有德又开始骂他了,骂得那些话刺耳得很。
  陆鹤川忍不住皱眉,没留神走得快了些,也就闹出了些动静。
  “谁!”
  陆有德忽然停住脚,回头朝这边看了过来,他心里一紧,赶紧躲到了旁边的大树后。
  陆有德站在原地听了半晌,见身后只有风吹树叶的簌簌声,才又转回头去,骂骂咧咧地往前走,步子却比刚才快了很多。
  陆鹤川等他走出老远,才从树后闪出来继续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片杂木林又下了道缓坡,趟过坡下的小溪就到了青峰林场的地界。
  陆有德过了溪,径直往山坳里走,那边正是先前护林员的小屋。
  陆鹤川没有直接靠过去,藏在一片灌木丛后仔细听了下那边的动静,果然就见不远的地方站着个人,烟头的火光在月光下明明暗暗,显然是望风的。
  这些人倒是谨慎。
  陆鹤川蹲在灌木后,心里盘算着怎么靠近。
  这地方他之前采药来过几次,对地形还算熟悉。
  护林员小屋在山坳侧面的小土坡上,再往高处点就能看到远处的青峰林场。右边是深沟,正面有人望风,那只能从左边那条放羊人踩出来的小道绕到屋子后面。
  谁料。
  他刚往旁边挪了几步,小屋的门忽然就打开了,三个人从里头走了出来。
  居然,朝他这边走来。
  陆鹤川心里一惊,赶紧退回刚才藏身的位置,往后缩了缩。
  “陆有德,你这手气也太背了,刚来没几把就输光了。”
  “哎,别提了,今儿在家跟婆娘干了一架,还跟老娘吵了。”
  “那你咋弄?还玩不玩?”
  “玩!当然玩!那啥……老赵,你手头宽不宽?先借我点,等我卖了粮就还你。”
  “借钱?”
  说话的是那个粗嗓子的,他比陆有德高了半个头,背着月光看不清面容,“陆有德,咱这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借钱可以,五分利。”
  “五分利?”
  陆有德听到这话顿时有些不爽,甩开那人搭在肩上的手,“老赵,你也太黑了,咱都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了。再说了,那先前我给你们送了多少钱。”
  “你这话咋说呢?”
  老赵又揽住陆有德的肩,声音沉了几分,“赌桌上头无情义。咱们这交情归交情,规矩是规矩。而且这钱也不是我给你,我也得给别人交代啊。”
  “五分利,少一个子儿都不借。”
  “……”
  陆鹤川听到这也是惊了下。
  五分利就是借十块还十五,这利钱高得吓人啊。
  前头静了一会,陆有德声音又响了起来,明显带着几分讨好。
  “老赵,你看,我今儿就借十块,明个保准还你十五。”
  “十块?”
  老赵笑了声,拍着陆有德的后背,“陆有德,咱这最低五十起,少了不借。”
  “五十?!这……”
  “爱玩不玩,不玩滚蛋。外头那么多想玩的人,不差你一个。”
  “别别别,老赵,我玩,我玩还不行吗?”
  陆有德的声音都变了调,显然是真的急了。
  “哎哟,你早说嘛,来来来,我这正好有现成的字据。签了,按个手印,钱给你。”
  “行,这是五十。你数数。”
  “不用数不用数,老赵你我还信不过?”
  “别介,当面数清,免得回头说我不地道。”
  陆有德拿了钱就进屋去了,陆鹤川却听得心口直突突。
  五十块,五分利,明个就得还七十五。
  陆晓军被抓家里没了进项,王喜凤手里就算藏了钱,怕也早被陆有德给偷光了。再加上他那天要债,陆有德哪还有钱还这高利贷?
  怕不是这钱最后还得从他家抢……
  陆鹤川想到这些心里登时气闷,正打算离开时却听老赵又开了口。
  “最近风声紧,公社人保组那边查得严。前两天李家湾那边有人被抓了,连带着老虎沟那边的窝点也让人给端了,咱们得寻个新地方。”
  “这边还好吧。这边靠林场,林场那边有好几个自己人,真有啥动静也能提前知道。不过还是得小心。那等过了这个月就换。”
  “嗯,先寻摸着,看看有合适的地就换。”
  那俩人说着话小解完,这才转身进了屋。
  陆鹤川又等了会,确认前面只剩下那个望风的,这才慢慢从树后撤出来,猫着腰往后退了好长一段距离后,赶紧顺着山梁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他没走正门,绕到侧面院墙踩着柴火垛翻了进去。
  脚刚落地,堂屋门口就传来陆春霞压着嗓子的声音。
  “哥?”
  “嗯,是我。”
  陆鹤川拍了拍身上的土,刚走到堂屋门口,就见田翠莲披着衣服,端着煤油灯出来了。她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没伤着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你干啥去了?”
  “娘,进屋说。”
  陆鹤川知道这事瞒不住,索性扶着田翠莲进屋后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下。
  “啥?!”
  田翠莲听完,惊得坐直了身子,“他耍牌,还借了高利贷?!他疯了吧?”
  “他那是输红了眼。”
  “狗蛋。”
  田翠莲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抓住陆鹤川的肩膀,“你跟娘老实说,你是不是打算拿着事跟陆有德算账?那万一,万一他死不承认,到时候反咬你咋整?”
  “狗蛋啊,你听娘的,咱不跟他们扯,就这样过,行不?”
  “娘。”
  陆鹤川按住她的胳膊,缓缓摇头。
  “你也不想想,他家原本就靠咱们养着。现在他家没了进项,他又借了高利贷。要是他被追债,你觉着他会从哪里弄钱?”
  “这……”
  田翠莲登时语塞。
  还能从哪里弄钱?当然是来祸祸他们啊!
  她看了眼陆春霞和陆彩云,最后又看向陆鹤川,迟疑半晌后才问了句。
  “那,那你打算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