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这叫借刀杀人。
“狗蛋,你刚说……”
反应过来的李有民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出声,“你大伯去耍牌,借高利贷?”
“是啊,嬢嬢这么说的。”
陆鹤川郑重点头,眨巴着眼睛一脸认真,“叔你不是也看到他大清早从村东头回来吗?他不是去偷人哦,是耍牌去啦。”
他说完又往四周看了眼,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今早也看到啦!”
“今早我起来到地里拉屎,看到大伯从东边回来,脚上还沾着泥呢。”
李有民听到他说这些,盯着他看了好久。
见他眼神清澈,又想到他是个傻子,决计不可能撒谎,他心里那团火登时烧了起来。
“拿着,这给你吃。”
李有民想到这里从兜里摸出几块用油纸包着的桃酥,径直塞到陆鹤川手,“狗蛋乖啊,刚那些话别给旁人说了。叔得回去弄饭了,你有空来家里玩。”
他说完抱着鱼转身就跑,两条长腿倒腾得飞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陆春霞看得莫名其妙,扯了扯陆鹤川的袖子,“哥,你为啥把这事告诉李有民?”
陆鹤川起身把桃酥递给陆春霞,拧了把裤腿上的水,挑眉笑了起来。
“你忘了,李有民跟陆有德本来就有仇。”
陆有德这人从小就自私,李有民跟他打小就不对付。
前几年秋收分粮,陆有德到处嚷嚷说李江海跟队部的人瞎乱记工分,给李有民家里多分了粮食。这事最后惊动了公社的稽查组,闹腾了很久。
前年因为地头的事,王喜凤跟胡秀华把人家种的胡萝北跟菠菜全给拔了,孙桂香夫妇提着刀冲到陆有德家里,差点把王喜凤给砍了。
陆鹤川说着敲了下陆春霞的脑门,眉峰挑得更高了,“这样的事多得很。孙桂香那性子你也知道,要是逮着机会能放过陆有德他们?”
陆春霞听他说完后,脑袋可算转过弯了,“哥,你是想……”
“借刀杀人。”
陆鹤川招呼着陆春霞往前走,声音轻飘飘的,“李有民是巡山队的,林子里的事他比任何人都熟。只要他信了我的话,闹起来了,到时候这事可就没那么轻易遮掩过去。”
“要是直接把公社的人引来,就更好办了。总归不用咱们出手,陆有德就得完蛋。”
陆春霞跟在他旁边,边走边琢磨,琢磨到最后看向陆鹤川时眼里满是崇拜。
“哥,你也太厉害了!”
她挽住陆鹤川的胳膊,脑袋在他身上蹭蹭,“你咋就能想出这么好的办法哩?你说就算有民叔说了是从你这听来的,到时候人家问,你说自己说的是实话,也没人怀疑你。”
“对哩,就是这么个理。”
陆鹤川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呵呵道:“我继续装傻,不管说啥别人都不会怀疑。”
“行了,赶紧弄点地地菜和灰灰菜,咱还得回去弄饭吃,吃完把肉收拾了。”
“好嘞!”
陆春霞兴高采烈应声,跟陆鹤川在地头上薅了些鲜嫩的地地菜和灰灰菜,又弄了点槐花和胖娃娃菜,兄妹俩也就赶紧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田翠莲和陆彩云已经把野猪肉收拾了大半,案板上放着盆剁好的肉馅。给各家的肉分好放在一边,其他的肉先切成了条,正用布沾肉里的水。
“娘,我来帮忙。”
陆鹤川把野菜交给陆春霞去收拾,挽起袖子就进了灶房。
要做腊肉,得先用干净的抹布把肉上的血污和血水擦干净,不然容易坏。完事再把盐、花椒、八角、桂皮这些调料跟香料用小火炒好,趁热均匀涂到肉条上,涂均匀。
抹好的肉层层码进陶缸或者桶里,上面压上块大石头,等肉里的血水全逼出来,肉把调料全吃透,腌上个十天左右,中间翻翻缸,到时候再挂起来用火熏。
“等时间差不多了,到时候娘跟你们上山去弄点松柏枝、核桃壳啥的熏肉。”
田翠莲抬手抹了把额上的汗,冲着忙活的陆鹤川说道:“你也别在这掺和,去把你弄回来的野兔跟鸡收拾下,免得要有人来串门瞧见。”
“今早我活了面,等会面发好了咱就包肉包子,再燣锅臊子,留着拌面吃。”
“行,娘你看着弄。”
陆鹤川抹完手里那条肉,也就拍了拍手上的调料,提着刀子带上盆,起身到后院里去收拾野兔跟山鸡。先前在山里大概收拾了下,这会主要就是把肉剁下,再就是鞣制兔皮。
弄完这些后,他把其中一只收拾好的野兔挂到屋檐下的铁钩上,另一只跟鸡肉端到井边清洗干净。等他进了灶房,陆春霞也端着野菜和蘑菇、土豆、木耳啥的进来了。
兄妹俩一个烧火,一个切菜,炒菜。
“娘,等天黑了,把咱家那瓶高粱酒拿出来,我带只野兔给江海叔送去。”
“啊?你不是说不给他?”
田翠莲听到陆鹤川的话,手上的动作顿住。
“没事。”
陆鹤川笑着应声,快速地把切好的葱姜蒜扔进油锅里,“野兔地里满到处都是,这不村里还经常会安排人到地头上打嘛。”
他说着顺手把野兔肉倒进锅里,接着说道:“其他的肉要跟人换东西,要有人问就说是我进山采遇到野猪自个摔陷阱里了,就给扯回来了。”
“哦,也行。”
田翠莲想了想也就应下了。
他们一家子忙活着弄晌午饭,腌肉,而李有民也已经回到了家里。
他进了门后把鱼往桶里一扔,拽着孙桂香把陆鹤川说的话原原本本学了一遍,末了恨恨道:“我就说陆有德那王八蛋肯定藏着事,敢情是暗地里耍牌赌呢!”
孙桂香听完眼睛瞪得溜圆,半晌忽然满脸喜色道:“那不正好吗?!”
“他跟王喜凤欺负咱这么多年,这耍牌借高利贷可是违法的!走,咱现在就去队部找李江海,把这事给他抖落出来!”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却被李有民一把拽住。
“你急啥!”
李有民把她按回炕边,压着嗓子道:“狗蛋是个傻子,他说的话有人信,可也有人不信。就算咱们去队部说了,陆有德死不承认,顶多就是记个过、挨顿批。”
“你没看那天河滩上的事,李江海拿他都没啥好法子?”
孙桂香冷静下来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
“那你说咋办?”
“我这两天巡山,往林场那边多转转。”
李有民眯着眼,思索着说道:“要是那边真有人耍牌,我就直接去公社举报。到时候公社的人来抓个现行,人赃并获,陆有德想赖都赖不掉。”
“再加上他儿子那事,他这辈子别想翻身了。”
孙桂香越听眼睛越亮,末了一把抓住李有民的手。
“行,当家的,就这么办!”
“你去巡山,我在家盯着。我让咱家娃盯着,看他啥时候出门咱就跟着去。只要弄清楚狗蛋没扯谎,是真事,你就去公社举报!”
“嗯,我就是这么想的。”
两口子商量妥当,孙桂香就去做饭,李有民则把儿子李卫军喊了过来。
与此同时,打了一晚牌的陆有德正在家里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