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笔尖顿在纸上，笔尖洇开一小团墨渍。
脑海里飞快闪过零碎的旧片段。
少年时候，冬天下雪，我的手生满冻疮，陆则芃也是这样，默默把烤热的红薯塞到我手里。
可回忆仅仅一闪而过。
那些年少温情，早在后来消磨干净了。
我指尖收拢，把那一点转瞬即逝的动摇压下去，头也没有抬。
“那是他自己要做的，与我无关。”
小周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诊室。
陆则芃手上裹着简单纱布，依旧日复一日重复那些琐事。
水泡破了，又结出新的痂，他仿佛感受不到疼。
周五傍晚，我看完最后一位病人，脱下白大褂准备下班。
宋聿的桑塔纳照旧停在医院大门口。
我刚踏出门诊楼的台阶，一道身影猛地冲上前，直直挡在车头正前方。
是陆则芃。
天色已经擦黑，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他下巴冒出一层青色胡茬，浑身绷得很紧。
车子被迫停下，宋聿没有立刻按喇叭，摇下车窗。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僵持。
“你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这样很难看。”
宋聿的语气平淡。
陆则芃攥紧拳头，胸膛剧烈起伏。
“这是我和知穗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我不会放手的。”
“你放不放手，与我无关。”
宋聿淡淡一笑，目光侧过来望向副驾的我。
“决定权从来不在你身上，只看知穗愿不愿意。”
我推开车门，站到地面上，直面陆则芃。
昏黄路灯落在他脸上，能清晰看见他手上纱布渗出来淡淡的红印。
“陆则芃，你打扫屋子，熬药干活，折腾你自己。”
“你以为这样是赎罪，可在我眼里，你做这些，只会让我更累。”
他身子猛地一颤。
“我没有别的办法。” 他嗓音沙哑。
“我知道言语轻飘飘，弥补不了过去。我只能一点点做，我只想让你看见我的悔改。”
“悔改是你的事，我不需要接收。”
“当初林晓蔓捏造说辞，你明明有无数机会去求证，你选择相信谎言，不是靠你日复一日自我感动式的付出就能抹除。”
“我知道错了！”
他往前跨一步，想要靠近我。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
这个细微的动作，狠狠刺痛了他。他脚步僵在半空，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
“就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过去我们……”
“过去已经过去了。” 我打断他。
“你现在所悔恨的一切，都是你当初自己选出来的结果。”
陆则芃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攥起，纱布被捏得变形。
“难道就一点回转余地都没有？”
“没有。”
我不再看他受挫的模样，转身重新坐回车上。
宋聿没有再多说什么，发动汽车。
后视镜里，陆则芃孤零零立在路灯底下，身影越来越小。
车厢内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