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后,回到凤仪宫。
方尚宫伺候我更衣时,皇城司的暗卫悄无声息地递上了一份南疆和岭南的密报。
我随意翻开扫了两眼,唇角的笑意渐渐变得冰冷。
密报上写着,如今的柳绾在南疆苦役营,早已没了半点永宁侯夫人的影子。
她面容枯槁,犹如六十岁的老妪。
为了半个发霉发酸的杂粮窝头,竟在泥水里跟野狗扭打。
还被看守的狱卒打断了两颗门牙。
而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嫌弃我不够温婉的萧景渊。
因为受不了开山劈石的苦役,企图趁夜逃跑。
结果被抓回来,生生打断了双腿。
南疆闷热潮湿,他的断腿伤口化脓生了蛆。
如今只能像一条癞皮狗一样,每天在泥沼里爬行乞食。
连死都是一种奢望。
至于远在岭南的沈家人,下场更是凄惨。
父亲沈崇染了要命的瘴气,浑身生满毒疮,痛苦哀嚎。
大哥沈文和二哥沈武不仅不去照顾他。
反而每天在苦役营里互相指责、撕咬咒骂,怪对方连累了自己。
而那个娇滴滴的妹妹沈蓉,被分去洗刷几百号人的恭桶。
日日以泪洗面,双手溃烂。
看着这些字眼,我心中竟泛不起波澜。
她们受尽折磨、痛苦不堪,而我。
却要在这春和景明的日子里,去为天下女子做更多的大事。
这世间的因果报应,大抵如此。
作恶者永远在泥沼中腐烂,而向阳者,终将迎来盛世。
新政推行的第一年秋天,大晟迎来了第一场破天荒的女子科考。
而在第一批脱颖而出的女官中,有一个叫林清音的姑娘。
格外引人注目,并在殿试中一举夺魁,名列榜首。
拿到她的履历时,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她出身江南寒门,父母早亡,也没有什么有钱的亲戚救济。
为了凑足买书和笔墨的钱,她白天在富户人家没日没夜地浆洗衣服,把双手泡得红肿褪皮;晚上就借着月光,或是邻居家的灯影,死记硬背。
她不仅精通经史子集,策论更是针砭时弊。
文笔犀利得连内阁那群老头子都自叹不如。
我破格提拔她为东宫侍读,留在太子裴珩身边,协助他处理政务。
裴珩自幼被我和裴垣悉心教导,性格沉稳,心思深沉。
起初,他对这位新来的女侍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母后提拔上来的一个聪明勤勉的女官罢了。
公事公办,客客气气。
但相处久了,东宫的偏殿里,气氛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林清音与那些见了他只会阿谀奉承、诚惶诚恐的官员不同。
她不卑不亢,脊梁骨永远挺得笔直。
即便面对太子,她也敢在政见相左时,据理力争,半步不退。
有一次,为了江南几个州府的秋收农税减免问题。
裴珩与户部尚书在御书房吵得不可开交。
户部认为国库吃紧,坚决不肯减免;
裴珩心疼百姓,却又一时拿不出压倒性的户部往年账目错漏来反驳。
只能闷闷不乐地回了东宫。
那天夜里,东宫的藏书阁灯火通明。
第二天清晨,当裴珩顶着黑眼圈走进书房时,发现林清音已经等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