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发丝有些凌乱,眼底满是红血丝,纤细的手指上沾满了墨迹。
却将一本厚厚的、做满朱批的《江南历年地亩考略》重重地放在了裴珩的案头上。
“殿下,微臣连夜查阅了崇文阁积灰最深的三十七卷地方志和历年账册。”
“微臣发现,户部尚书所言‘江南地薄收成不丰’纯属无稽之谈。”
“他呈上的折子里,故意隐瞒了江南三州水利修缮后增加的两百万亩良田。”
“殿下今日早朝,大可拿这本册子,去当众堵住户部那帮老狐狸的嘴!”
裴珩站在书案前,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女子。
那一刻,裴珩听到自己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辛苦你了。”他破天荒地放柔了声音。
我看在眼里,却笑而不语,没有点破。
雏鹰总要自己历经风雨,感情也是一样。
几个月后,漕运总督衙门出了贪墨案子。
数艘运往京城的官粮沉入江中,疑点重重。
我顺水推舟,向裴垣进言,让裴珩作为钦差南下巡查,并点名让林清音随行。
这一趟南下,凶险万分,却也彻底捅破了两人之间那层朦胧的窗户纸。
途经云州地界时,遭遇了百年难遇的暴雨。
官道塌方,钦差队伍被迫滞留在荒郊野外的驿站里。
那些贪生怕死的贪官为了毁灭罪证,竟然狗急跳墙。
趁着夜雨,派了数十名死士暗杀裴珩。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林清音虽然不会武功,但她在那等修罗场中,竟然冷静得出奇。
利用驿站的地形,指挥没有乱了阵脚的护卫用火把和沸水阻击刺客。
硬是替裴珩争取了援军赶到的时间。
混乱中,裴珩的左臂被划了一刀,鲜血染红了锦衣。
脱险后,在简陋的马车里。
林清音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干净的内衬裙摆,动作利落而轻柔地替他包扎伤口。
裴珩看着她苍白却镇定的脸,低声问:
“你不怕吗?刚才那一刀,若不是孤挡得快,就劈到你身上了。”
林清音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眸:
“怕。但怕不能活命。微臣的命是朝廷给的,也是殿下救的。若殿下有失,微臣百死莫赎。”
她没有说那些深情款款的废话。
但那份生死相随的坚定,却比世间最动听的情话还要砸人心魄。
回京的那一天,裴珩连东宫都没回。
直接拉着林清音,双双跪在了我和裴垣的面前。
“父皇,母后。儿臣恳请父皇母后赐婚,儿臣要娶林清音为太子妃,此生非她不娶!”
裴珩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林清音跪在旁边,虽然脸颊微红,却没有半点退缩。
我端坐在凤座上,故作严肃地看着他们,沉声问道:
“珩儿,你想清楚了?太子妃关乎国本。”
“她虽然才华出众,但终究是寒门出身,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给不了你朝堂上的母族助力。”“朝中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老臣,少不得要非议你。”
裴珩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声音朗朗:
“母后当年不也是寒门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