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当年力排众议迎母后入宫,看重的是母后的才干与心性,而非家世。”
“儿臣也是一样,儿臣看重的,是清音的为人,是她胸中不输男儿的丘壑。”
“儿臣是大晟的太子,将来的天下,儿臣自己会守,不需要靠卖妻子的娘家来坐稳江山!”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大殿内回荡着他少年人独有的傲骨与深情。
裴垣坐在我身旁,听完这番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有朕当年的风骨!”
裴垣大笑着走下玉阶,亲手将裴珩和林清音扶了起来。
“朕的大晟,不需要靠联姻来苟延残喘。既然你认定了,这门婚事,朕准了!”
……
十里红妆,普天同庆。
太子大婚那日,东宫红绸漫天。
林清音穿着我当年亲自监督内务府连夜赶制的正红色九翟吉服,美得不可方物。
在东宫的喜房里,我挥退了左右的宫女。
我亲手拿起那顶流光溢彩、象征着储君正妻身份的凤冠,稳稳地戴在了她的头上。
林清音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和无尽的敬重:
“母后……”
我看着眼前这个坚韧、聪慧的姑娘。
恍惚间,竟然想起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那个在寒冬腊月的风雪中,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
跪在冰窟窿里洗衣服,连一口残羹冷饭都吃不上的孤女沈蘅。
那时,谁能想到,那个踩在泥泞里、被所有人抛弃的孤女。
不仅有朝一日能为自己讨回所有的公道,把那些恶人踩入地狱。
还能站在这权力的巅峰,为天下所有被压迫、被轻视的女子。
硬生生开辟出一条光明的新路?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万千感慨。
反手握住林清音微凉的手指,轻轻拍了拍。
“好孩子。”我微笑着看着她。
“以后,这东宫,还有这天下女子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别怕,若是那些老臣敢欺负你,本宫和你父皇,永远是你的靠山。”
清音重重地点头,泪水终于滑落:
“儿臣定不负母后所托,定要让这天下女子,皆能昂首挺胸地立于天地之间!”
……
大婚后,我和裴垣并肩坐在御书房外宽敞的廊下。
裴垣手里拿着朱笔,膝上放着几本无关紧要的请安折子,时不时地批上两笔。
而我,则翻看着女子学堂今年刚刚呈上来的入学名册。
那厚厚的一大本册子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
有张家卖豆腐的小闺女,有李家铁匠的丫头,也有官宦人家的千金。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曾经被锁在深闺、如今却能展翅高飞的鲜活生命。
裴垣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他转过头,温柔地将我耳边被晚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脑后、
然后反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蘅儿,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顺势将头靠在了他宽阔的肩膀上。
微风拂过,带来御花园里桂花的清香。
不远处,太子东宫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了裴珩和林清音争论新修订《大晟农税法》的声音。
“殿下,这第三条减免条例,微臣以为还可以再往下压一压。”
“清音,你别仗着母后疼你就胡来,户部那帮老臣昨日已经在孤面前嚎了一天了……”
年轻的声音,充满朝气,热烈而鲜活。
在这座曾经肃杀冰冷的百年皇城里,回荡出勃勃的生机。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嘴角浮起一丝满足的笑意。
二十年前那场冻透骨髓的寒冬,终于彻底过去了。
如今,草木蔓发,春山可望。
这世间,春天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