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货公司的冷气很凉，但是江国皓的背脊却暗暗流下冷汗，某种难以言喻的焦虑，盘据在他的胸口。他看着刘建宇拿起不同款式的背包试背着。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每隔几分钟就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震动两三次後，手机陷入令江国皓不安的沉默。「这个款式很适合你。」柜姐亲切地在刘建宇旁边推销着。「要是想要轻便一点，这一款也不错。」柜姐从架上拿下来一个咖啡色侧背包。「有防水功能，背带也特别做减压设计。」江国皓深吸气，微微退後几步。他拿起手机点开讯息。：他很可爱。：床伴还是爱人？接着是一串地址。：十二楼，1203。江国皓看着画面里的数字，胃里一阵翻滚。「好吧，这个好了。」刘建宇的声音唤醒江国皓，他赶忙走过去。「宇，我来……」江国皓拿着皮夹。刘建宇轻柔一笑，「不用啦，都你付钱，包养我喔。」江国皓轻轻笑着，盘旋心里的阴郁在刘建宇的笑容里逐渐散去。他牵起刘建宇的手，此时，手机再度震动。江国皓感觉一只手狠狠掐着他的脖子。「宇，我去一下洗手间。」刘建宇点点头，「那我在电扶梯等你。」江国皓笑着捏一下他的脸颊，转身，脸色非常难看的拿起手机。：没看到你，我不保证自己会做什麽事。厨房里，江国皓站在瓦斯炉前，手搅动着南瓜浓汤，眼神却不在面前的浓汤，彷佛整个人都不在厨房里。「皓，国皓。」刘建宇关上瓦斯开关，「你怎麽了？汤都滚到溢出来了。」江国皓低头，随手抓来抹布擦拭着台面，「没事没事，我等等端过去，你坐着就好。」刘建宇撇撇嘴，从江国皓背後抱着他，「累吗？」温暖到令他颤抖的感觉涌上胸口，他冰凉的手覆上刘建宇的手，嘴角不自然地抽搐着，「公、公司……前公司有些客户资料不太完整，接手我的同事有问题要问我，我等等出门。」刘建宇撒娇地在他後颈磨蹭着，「这麽晚，明天不行吗？」江国皓安抚地拍拍他的手，「不行啦……明天他就要见客户，真是的，他每次都会拖到最後一刻。」「好吧。」刘建宇吻着江国皓的颈侧，「先来吃饭。」刘建宇松开拥抱的刹那，江国皓很想把一切都说出口。可是他的亲吻、他的拥抱，珍贵得让他害怕，害怕一点冲击就会破碎。狭长的走廊，日光灯像是覆盖着一层纱，亮得很虚幻。两侧的深褐色房门一扇一扇地延伸，像是通往深渊般。门後传来破碎的嬉笑打闹，刮擦着他紧绷的神经。江国皓踩在厚实的深红色地毯，脚步声陷入地毯里，他无声地走向1203这个数字。心跳，随着每一步加快、加快，又加快，焦虑紧黏每一条神经，他发现停在门铃前的手指正在剧烈颤抖。现在後悔还来得及。回去，跟建宇说清楚一切。相信他，他会谅解。回去，江国皓快转身回去。叮咚——门後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逼近。「来了。」门後的男人，露出预料之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