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国皓站在头顶洒下的水柱。红白交杂的液体随着水流入排水孔。很痛。他觉得全身都在痛。亦晟佑做爱时是粗暴带有侵略性。江国皓做到第二次时就痛到快要晕眩,在眼前即将一片黑时,他的嘴被灌入微苦的液体,他下意识要吐出来,嘴却被身後的亦晟佑狠狠摀住。「乖乖吞下去。」一瞬间,痛像是被关进盒子里一脚踢开,听得到它在呐喊,却觉得遥远。胃里彷佛被丢进一块烧得滚烫的铁,炙热感从体内窜升。全身毛细孔扩张,皮肤的感官异常清晰,就算是细微的气息,都能感受到强烈的酥麻感。接着,江国皓感觉沉入浓稠的沼泽里,恐惧、焦虑和绝望在这一刻被莫名涌上的极乐感取代。亦晟佑把江国皓转身面向自己。江国皓的眼前,所有一切都变得缓慢,他平静到几乎带有一丝病态的轻松感看着亦晟佑。他们这样持续做了四个小时。药效退的刹那,江国皓感觉皮肤上的细汗黏腻而冰冷,像是赤身躺在雪地里。残酷的肉体痛楚重重地砸回大脑。那份平静到病态的轻松感像戳破的气球,爆出极度的空虚与烦躁。江国皓试着吞咽,喉咙却乾得像砂纸。「喝。」亦晟佑拿着矿泉水抵在江国皓嘴边。江国皓无意识地抓着水瓶,他很渴,渴到想整个人浸到水里。水流过乾裂的喉咙时,清晰到让他浑身发痒的刺痛逼得他呛咳起来。「慢慢喝。」亦晟佑温柔地抚摸江国皓的後背,温柔地让他想吐。江国皓挥开他的手,「不、不要碰、碰我。」「我才从你里面出来呢。」他掐一下江国皓的後臀,满意地躺在床上。江国皓仰头猛灌水,疼痛弥漫在每一条神经,每一根骨头,更痛的是药物透支他的情感,内心彷佛有个黑洞,夺走他的色彩,剩下一片荒漠般的灰色大地。他想起bullet的脸。瘦弱,总是畏怯地不敢直视别人眼光的bullet,狼狈地抓着他哭喊。——————最後一次的模拟庭结束。虽然亦晟佑赢了,不过得到合夥人的欣赏,却是bullet。「不要忘记赌注喔。」亦晟佑站在走廊对着刚才的三位对手说。「输的要听赢的话。」「我可没有答应。」马尾女孩摇着头,脑後的长发随着摆动。「哎呀,刚刚怎麽不见你这个气势。」亦晟佑戏弄地掐一下她的腰。「从一开始就不公平,这个案件本来就对原告很伤。」红发女孩捏着眉心。Bullet从办公室走出来,嗫嚅地说:「进一步蒐证也是律师的职责,只是案子已经成形,不然其实可以找到方法。」「喔。」亦晟佑饶富兴味地看着他,「例如哪里?」「例如……」bullet缩着身体,说:「防御性伤口。」「案件并没有注明。」亦晟佑说。「是,但是为什麽?」bullet依旧低着头说,完全没有模拟庭时的自信。「第一,她有做但是不采纳。第二,她没有做。」「这就牵扯到证据真实性?」亦晟佑冷冷地笑着,弯腰靠近bullet的耳边,「许律师,退庭了。」Bullet肩膀微微一震。「好啦好啦,那你要干嘛?」马尾女孩边说边打着哈欠,「每次模拟庭完都好饿好累。」亦晟佑敞开双臂,开怀地笑着说:「走啊,我们五个总要一起参加交流会吧。」他猛然转身,抓住一直默默後退的江国皓,「想偷溜?」交流会,其实就是糜烂派对。每个礼拜大约两、三次会在不同饭店顶楼举办。几乎纽约各大事务所的实习精英都会聚集这里,凭本事,你就能一个晚上扩展人脉。电梯门打开,放肆的笑声、吼叫般的说话声,以及酒杯碰撞的声音谱成令人慌乱的旋律。Bullet僵在电梯口根本不敢往前踏一步。两个女孩脚步轻盈地走进去,目标明确地往自助餐桌走,没多久就遇到熟识的人,热络地一口食物一口酒地聊着。「放心。」亦晟佑搭着bullet的肩膀,「有我。」他顺手从侍者端着的托盘拿起一杯香槟。「给。」Bullet摇摇头,「我不喝酒。」「好。」亦晟佑一口喝光香槟,「餐桌那里有果汁。」江国皓看着亦晟佑带着bullet走入人群。就像是牵着羊的卖羊人。他迳自走到角落,途中从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一杯两杯,江国皓坐在角落,看着手机里刘建宇的照片,回味每天传的讯息。他们仅能偶尔通电话,短短几分钟,总能支撑他在这里的每个小时。夜越来越黑,嬉闹声逐渐变小。江国皓感觉眼皮沉重,他几乎快要睡着了。「Hugh,我们要走了,你有看到Alex吗?」江国皓顿一下,抬头看着女同学们,红发女孩的眼球布满血丝,半垂着眼,迷惘地看着前方。她宿醉般地晃着身体。一看就是抽过了。江国皓站起来,「那个混蛋拉我们来,自己又消失,我去找bullet,你们先回去。」两个女孩点点头,就走去电梯口。江国皓穿梭在翻倒的酒瓶,破碎的酒杯,躺在呕吐物旁边的人,坐在沙发前喃喃自语的人,清醒的人差不多都离开了,剩下的几乎都是喝到烂醉,或是大麻的刺激还没消退。江国皓没有看到亦晟佑跟bullet。他甚至翻看每一个倒得歪七扭八的人。终於,视线瞄到一个清醒的人走出室内休憩区。「嘿。」江国皓说着流利的英文。「有看到Alex吗?」「Alex?」那名高瘦的黑人搓着下巴,「他早就离开了,没跟你说?一票人转地方。」「喔。」江国皓伸出拳头,轻碰一下黑人的拳头。「谢啦。」「嘿。」就在江国皓转身走去电梯口时,黑人丢下一句让他浑身发冷的话。「Alex拖了一个货物去,白色糖果喔。」等待很煎熬。江国皓坐在房间的床上,电话一直一直打给bullet跟亦晟佑。没人接,从三个小时前就无人接听。快五点了。江国皓的脑袋开始钻进令他厌恶的想法。他再次按下通话键。所有他记忆里能翻出来的神明他都求过一遍又一遍。他甚至不懂怎麽能在焦虑、恐慌及深度恐惧里睡着。惊醒的时候已经九点了。他冲出房间,疯狂地敲着bullet的房门,手指不受控制地按着门铃。门缓缓打开。Bullet站在门後,红肿的双眼,依稀可见的肌肤有着深浅不一的青紫痕迹。江国皓哑口,最坏的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