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飞蛾。 > 跑向你。06
  江国皓颓废地靠坐在家门外。手机早就没电了。半夜一两点,他的药效达到最顶端的时候,手机铃声几乎没有停过,他知道刘建宇在担心,他知道,但是他麻木的心只能顺着亦晟佑的身体摆动着。喂药之後,江国皓花了十二个小时,才勉强下床冲洗。残留的神经毒性在他的皮肤底下肆虐着,拉扯他每一寸神经,水淋在肌肤的感觉就像皮鞭抽着身体,痛到他浑身颤抖。江国皓拖着仅存的意志力,一步一步走向房门口。「你要开车回去?」亦晟佑从浴室走出来,下半身裹着浴巾。「我送你吧。」「我叫车。」江国皓握着门把,破碎的自尊混合欺瞒的悔恨,啃食他的心。「够了吗?」他低哑着嗓音,「我取悦你了吗?」亦晟佑走到他身边,低头在他耳边说:「还早得很。」江国皓撑着身体站起来,钥匙一格一格插进锁孔,还没转动,刘建宇就开门冲出来。「不要吓我不要吓我不要吓我。」江国皓僵立在原地,刘建宇的拥抱明明那麽温柔,他却痛到快窒息。「宇……」江国皓极力压抑着疼痛导致的颤抖。「我……」「为什麽都不接电话,我打了……好多……好多……」一滴泪水,一滴担心江国皓的泪水滑落刘建宇的脸颊。天啊,江国皓好想吻他。他忍住,微微推开刘建宇。「手机没电了嘛……对不起,临时……临时被拖去喝酒,我一直拒绝……我本来想要打给你,但是没电了……对不起……对不起……」江国皓举起刘建宇的手,轻轻吻着。现在就连吻着他的手,江国皓都觉得是天大的亵渎。他浑身上下都不乾净,甚至连体内也不乾净。这一刻,他真心觉得不应该自私地待在刘建宇身边。「我好想你。」刘建宇抱着江国皓软声细语地说。这一秒,他马上後悔刚刚的想法。「他们……他们就莫名要给我办什麽送别派对……对不起……」刘建宇摇摇头,「回来就好。」江国皓很缓慢很缓慢地伸手抱着他,带着令他发麻的疼痛紧紧抱着刘建宇。我绝对不会让他接近你。————江国皓呆滞地看着Bullet,他裹着棉被坐在床上,凝滞的空间只有冷气从出风口吹出的风声。江国皓想开口,他却不知道怎麽开口。原来面对面看着受害者时,任何律师想知道的核心问题,都是刺进受害者体内的刀。「bullet……你……」Bullet机械式地转头看着他,「我、我一直、一直不喜欢……这个绰号。」他低下头,眼泪从眼角滑落。「你知道吗?」江国皓难受地吞咽着口水,「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我不会再叫你bu……」「不是这个。」bullet抬起头,猛然掀开棉被,冲向江国皓,紧抓着他的衣服。「你知道他计画这样对我吗?你知道吗!你知道你知道你知道吗!」bullet脱下上衣,胸口跟手臂布满瘀青跟吻痕,他转身,江国皓深深吸进冷到刺痛胸口的空气。他的後背遍布一条一条类似皮带或是皮鞭鞭打过的红色血痕。——————Bullet姓许,江国皓最多只能想到这里。许什麽,他已经想不起来。许同学好了。江国皓看着熟睡在身旁的刘建宇,他轻柔地拨去刘建宇额头上的发丝。事情发生後,江国皓陪着许同学一起跟教授举发亦晟佑。当你代表被害者的时候,你可以用理性跟知识帮助对方。但是当你成为受害者的时侯,围绕你的只有无助跟随时会被扯断的希望。江国皓看着亦晟佑站在许同学面前,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看着许同学,就像在看一只吵闹的小狗,只要他想,伸手就能让小狗闭嘴。「你说……Alex给你下药,然後……」教授轻咳一下,「然後把你带到别的地方进行侵犯?」「没错。」许同学说着。江国皓觉得这两个字像是从许同学头上淋下来的硫酸,腐蚀他曾经的坚强。「这是很严重的指控。」教授看向亦晟佑。「Alex你有要说什麽吗?」亦晟佑面无表情地看着许同学,「你对事情经过其实是模糊,没有印象,没错?」许同学沉默。「当时交流会,你认识的人只有我,Hugh,跟Amy、Lily。你没有选择待在Hugh身边,而是我身边。现在却指控我,我是否可以质疑你的动机?」亦晟佑非常官方地说,好像他们不在教授的房间,而是在庭审。许同学残存的一丝血色瞬间刷白。「动机?你……这、这是推测性问题。事发当时,是你带我去交流会。」「没错。」亦晟佑大方承认。「但是我没有限制你的行动。」江国皓发现许同学的胸口剧烈起伏。「我最後喝的果汁是你拿给我。」「没错。」亦晟佑微笑,「我同时也拿给很多人,我可以举证,请饭店方提供监视录影。」许同学不争气的眼泪从眼角落下。「我很遗憾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我可以请饭店给出门口监视器的画面,但是,在你失忆的时间点,我有证人可以举证不在场证明。」亦晟佑嘴角扬起难以察觉的微笑。从一开始,这就是不公平的游戏。掌握全部资源的人,掌握游戏的规则。「这件事我会通报警方,你是否有去医院做性侵采样?」教授看向许同学。「我……我醒来时……躺在浴缸里……」「浴缸?」教授纳闷搓着下巴。「就算是水也不会破坏DNA啊……」「……漂白水。」许同学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我被浸在加入漂白水的水里。」教授提前结束许同学的实习,隔天他就搭飞机回去。离开前一天,教授陪同许同学去医院做采样。许同学身上的DNA全部被破坏,私密处检测也没有任何DNA残留。他被清洗的非常彻底,也被伤害的非常彻底。他体内的药物检测残留THC和东莨菪硷以及微量BZD。为他调配的傀儡药物。除了一张张纪录身体伤口的相片外,他没有其它证据证明被侵犯的事实。「我想成为律师,单纯想为受害者点一盏灯。可是变成受害者後,才知道法律是冷血的文字,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所以伤害都是笑话。」江国皓记得许同学最後说的这句话。许同学离开的当晚,江国皓敲响亦晟佑的房门。「什麽事?」亦晟佑懒洋洋地站在门边,「想做?」「少恶心。」江国皓直直瞪着亦晟佑,「你设计好的?从一开始就打算对bullet下手?」亦晟佑打个哈欠,「这是诬蔑,我可以提出名誉损害告诉。」江国皓一把扯住亦晟佑的衣领,「勇敢点承认吧,你这贱货。」亦晟佑笑着点点他的手,「是跟不是,对你来说是解脱还是满足好奇心?」「你……」亦晟佑双手抱住江国皓,江国皓立刻松手抓住他的手腕。「放开我。」「一开始就是你抓住我啊。」亦晟佑在江国皓耳边说,「先调查一下这里是谁的事务所,然後再调查一下那天交流会谁是策办,最後你会得到一个名字。」亦晟佑放开江国皓,他差点跌坐地面。江国皓踉跄几步後,转身大步走回房间。调查亦晟佑说的事情并不困难。他们实习的事务所创办人叫亦冥睿,Enderson。交流会场地登记的姓名同样也是亦冥睿。姓亦。江国皓再笨也知道他是亦晟佑的谁。江国皓传给亦晟佑一句话。:躲在父亲保护伞底下的混蛋。一封没有署名的影音讯息传来。他打开,然後丢下手机走出房间。影片里,许同学全身赤裸地躺在铺着白色毛毯的地面,毛毯表面有着零星的鲜红血迹。许同学眼睛半眯着,黑色瞳孔诡异地扩张,蛛丝般的血丝布满眼球,双颊泛着病态的潮红。有人拉着他的手臂,低声说了几句,他像梦游般,眼神空洞地抬头,顺从地慢慢爬向那个人,高高翘起自己的後臀。当那个人挺进他身体的时候,许同学甚至扯着脸皮,笑得非常迟钝、非常僵硬、非常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