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谷场上,四个五大三粗的民兵拎着麻绳,端着土枪,逼向王阳。
黑强拄着拐杖站在太师椅旁边,右腿缠着绷带,脸上的玻璃划痕结了血痂。
他指着王阳,唾沫星子乱飞:
“绑紧点!等把他送去劳改场,老子亲自带人去踹他家的门!他那个城里来的水灵媳妇,今晚就得弄到大队部来,好好伺候伺候我叔!”
台下围观的村民黑压压一片,个个缩着脖子。
人群外围,刘婶顶着一张满是挠痕、肿胀不堪的猪头脸,正探着脖子往里看。
旁边的王麻子冻的是直吸溜鼻涕。
“该!”
刘婶压低声音,满眼都是恶毒,
“让他吃独食!让他狂!今天李主任办了他,他家那几间破草房,还有屋里的细粮,咱们大伙儿全给分了!”
王麻子连连点头,眼神贪婪。
台中央,麻绳已经套到了王阳的手腕上。
王阳不仅没有半点惊慌,反而突然冷笑一声。
他左臂猛然发力,一把拍开民兵手里的麻绳。
王阳挺直脊背,视线越过民兵,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李德发。
“李德发,你这土皇帝的戏,今天算是唱到头了。”
李德发听到这句话勃然大怒。
他猛的一巴掌拍在太师椅的木扶手上,震的旁边的搪瓷茶缸哐当直响。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李德发站起身,指着王阳的鼻子怒骂,
“你投机倒把,倒卖国家物资,破坏集体生产!这是板上钉钉的死罪!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王阳迎着枪口往前走了一步。
“投机倒把?放高利贷,五百本金利滚利敲诈一千五!拿大队部的公章盖印,逼着老百姓卖儿卖女抵债!李德发,你这治保主任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这长白山登基了呢!”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李德发猖狂大笑,
“放屁!老子就是放高利贷怎么了?老子就是盖公章怎么了?”
李德发双手叉腰,嚣张到了极点,
“在这十里八乡,老子的话就是王法!老子的大印就是天!你今天就算喊破喉咙,也得死在这里!”
李德发彻底失去耐心,眼神变的极其的凶狠。
他猛的一挥手,下达指令。
“开枪!先打断他的腿!”
四周的民兵立刻端平土枪。
“咔哒!咔哒!”
拉动枪栓的声音整齐划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阳没有退缩,反而抬起眼皮,看向打谷场入口的村道有了动静。
“还装呢?”
王阳冷哼了一声,
“收你的人来了。”
话音刚落。
“嗡…轰!”
村口猛的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
三辆挂着省城牌照的212吉普车,外加一辆满载的军用大卡车,卷起漫天黄土,直直冲向打谷场。
“砰!”
打谷场外围的木栅栏被吉普车坚硬的保险杠直接撞碎。
四辆车一个急刹,稳稳停在打谷场中央。
车门猛然推开。
县公安局干警和保卫科精锐全副武装,鱼贯而出。
荷枪实弹,动作整齐划一。
短短五秒钟,直接将整个打谷场反包围。
县公安局长满脸怒容,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面。
他直接拔出腰间的手枪,枪口朝天。
“砰!”
一声鸣枪示警。
“全都不许动!把枪放下!”
公安局长怒吼出声。
台上那几个端着土枪的民兵当场吓傻了。
他们平时也就敢拿土枪吓唬吓唬老百姓,哪里见过这种正规军降维打击的阵仗。
“哐当,哐当。”
十几把土枪接二连三的掉在地上。
干警们扑上去,三下五除二,将这些民兵全部反剪双手,死死按在黄土地上。
中间那辆吉普车的后座车门打开。
省考察团的带队大领导沉着脸走下车。
国营饭店主任苏清月紧随其后。
大领导气场极其威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台上的李德发身上。
李德发此时已经彻底懵了。
他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太师椅旁边的泥地上。
旁边的黑强更是不堪,拐杖掉在地上,他浑身剧烈哆嗦,
大领导大步走到台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草纸。
正是那张盖着大队公章的高利贷血手印收据。
“啪!”
大领导将收据狠狠甩在李德发的脸上。
“李德发!你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大领导怒极反笑,
“你的话就是王法?你的大印就是天?你这种人,就是趴在基层老百姓身上吸血的毒瘤!”
李德发看着地上的收据,他终于明白王阳为什么那么痛快地交钱要收据了。
这是要他的命啊!
“领导!领导我冤枉啊!”
李德发连滚带爬地扑上前,试图抱住大领导的腿,
“这都是误会!是这小子陷害我!是他……”
“砰!”
县公安局长毫不客气,一脚重重踹在李德发的肩膀上。
李德发惨叫一声,仰面翻倒。
两名干警上前,一把将李德发拽起来,反扭双臂。
“咔嚓!”
手铐死死铐住了李德发的双手。
这彻底点燃了打谷场上压抑已久的民怨。
压在头顶的土皇帝倒了!
原本畏首畏尾的村民们瞬间爆发。
“李德发抢了我家半年的口粮!还打断了我爹的腿!”
一个黑瘦汉子冲出人群,指着李德发破口大骂。
“黑强逼我闺女去暗门子!我闺女直接跳了井啊!”
一个老妇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群情激愤,民怨喷发,墙倒众人推。
不知道谁带的头,烂菜叶、土坷垃、破鞋底,雨点般砸向李德发和黑强。
“打死这帮畜生!”
公安干警没有立刻阻拦,任由村民发泄了半分钟,这才将鼻青脸肿、满头烂菜叶的李德发和黑强拖走。
两人被扔进军用卡车的后车厢。
大快人心。
处理完这些恶霸,打谷场渐渐安静下来。
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全村人彻底看傻了眼。
省领导和县公安局长转身,径直走向站在一旁的王阳。
省领导不仅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架子,反而主动伸出双手,紧紧握住王阳的手。
“王阳同志,你受委屈了。”
省领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有勇有谋,敢于同恶势力作斗争,你是为民除害的大功臣啊!”
公安局长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好样的,这身胆识,要是当兵绝对是把好手。”
苏清月站在大领导身后,冲着王阳眨了眨眼睛,嘴角带着笑意。
王阳不卑不亢,握住领导的手晃了两下:
“领导言重了,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相信公理,相信正义。”
这番对话,清晰的传进每一个村民的耳朵里。
人群外围,刘婶双腿一软。
王麻子赶紧往后缩,生怕被王阳看到。
整个打谷场的村民们开始疯狂的议论,
“我的老天爷!王阳到底啥背景啊?”
“你瞎啊!没看见省里的大领导都主动跟他握手吗?还叫他同志!”
“难怪他敢打黑强,敢硬刚李德发!人家这是上头有人啊!”
“咱们村这是出了条真龙啊!以前谁说他是窝囊废的?这简直是活阎王加背景通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