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瞬间跟着这句话的出现安静了下来。
虎子呆住了。
他张大嘴巴，脑海中疯狂想象着那个画面。
他确实不敢想象自己那个无敌的爸爸去吃那种东西。
囡囡眨了眨大眼睛，满脸疑惑。
堂屋里。
赵铁柱正端着一个搪瓷茶缸，喝着滚烫的浓茶。
王阳刚给他递了一根烟。
大毛那句惊天动地的怒吼，一字不落的传进堂屋。
“噗！”
赵铁柱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出来，喷了对面墙壁一墙。
王阳手里的烟直接掉在桌子上，他瞪大眼睛，看着门外的方向。
许桃花和翠芬正在收拾碗筷，两人手上的动作同时僵住。
“我草你个小兔崽子！”
赵铁柱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他猛的站起身，连茶缸都顾不上放下，直接冲出堂屋。
他在院子里四下踅摸，一把抄起墙角的扫帚。
“大毛！你给老子站住！”
赵铁柱挥舞着扫帚，双眼通红的扑向大毛。
大毛一看老爹这要杀人的架势，吓的拔腿就跑。
“救命啊！爸爸要杀人了！”
大毛在院子里疯狂逃窜。
“老子什么时候吃过那玩意儿！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老子打断你的腿！”
赵铁柱气急败坏的在后面猛追。
二毛吓的躲在水缸后面瑟瑟发抖。
虎子看着被追打的大毛，咽了一口唾沫，默默的往后退了两步。
看来攀比这种事，风险极大。
堂屋里。
王阳看着院子里鸡飞狗跳的一幕，终于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
王阳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他笑的直不起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院子里的赵铁柱。
许桃花也反应过来，捂着嘴笑的花枝乱颤。
眼泪都笑了出来。
翠芬满脸通红，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看着丈夫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兔崽子！你别跑！老子今天非大义灭亲不可！”
赵铁柱气的现在声音都在劈叉。
大毛深谙游击战术，在雪地里左突右闪，借着水缸、柴火垛疯狂走位，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干嚎：
“救命啊！我爸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啦！”
“我草你大爷！老子什么时候吃过那玩意！”
赵铁柱一脚踩在暗冰上，险些劈了个叉，气急败坏的怒吼。
“你没吃过你心虚什么！”
大毛是个天生的杠精，边跑边回头挑衅。
二毛躲在水缸后面，看着大哥英勇就义的背影，默默捏紧了手里的雪球，但权衡了一下敌我战力，明智的还是选择了按兵不动。
王阳站在屋檐下，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笑的肩膀直抽抽。
前世他在商海沉浮，见惯了尔虞我诈，这种充满烟火气和淳朴的年代日常，对他来说简直是无价之宝。
眼看着铁柱一个饿虎扑食，就要揪住大毛的后脖颈。
王阳笑着走下台阶，长臂一伸，把大毛拽到了自己身后。
顺手从旁边烤火的炉子里，摸出一个烤的流蜜的红薯，直接塞进大毛正准备继续干嚎的嘴里。
“唔唔唔！”
大毛被烫的直翻白眼，但烤红薯的香甜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只能一边吸溜气，一边抱着红薯狂啃。
赵铁柱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把手里的扫帚往雪地里一扔。
“阳哥，你别护着他！”
赵铁柱指着大毛，胸膛剧烈起伏，
“我赵铁柱活了快三十年，上山打过狼，下河摸过鱼，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这小王八蛋，不打一顿，他能把全村的屎盆子都扣我头上！”
翠芬这时候也从堂屋里笑着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洗碗的抹布。
她一把揪住铁柱的耳朵：
“行了你！跟个孩子较什么劲，大毛那是夸你呢，说你胆子大，什么都敢吃！”
“有这么夸人的吗！”
铁柱委屈的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王阳拍了拍铁柱的肩膀，强忍着笑意：
“行了铁柱，童言无忌，大毛这也是为了维护你这个当爹的光辉形象，战术上虽然有点极端，但战略出发点是好的，走，进屋，酒还没喝透呢。”
赵铁柱狠狠瞪了大毛一眼：
“你给老子等着，回家再收拾你！”
大毛躲在王阳身后，嘴里嚼着红薯，含糊不清的嘟囔：
“回家我告诉奶奶你打我…”
铁柱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进雪堆里。
安顿好几个在院子里疯玩的皮猴子，王阳和铁柱重新回到堂屋。
火炕烧的极旺，驱散了屋外的严寒。
八仙桌上，那瓶特供茅台还剩下一小半。许桃花又端来一盘炒的焦黄的花生米，和一碟翠芬从家里拿来的腌萝卜条。
两人盘腿坐在炕上，就着花生米，继续推杯换盏。
七十年代的特供茅台，那是纯正的粮食精，度数高，后劲极大。
几杯酒下肚，铁柱那张原本就黑红的脸，此刻更是红的像关公。
他解开领口的扣子，浑身冒着热气。
王阳的酒量虽然在特种部队里练过，但连日来的高强度战斗和昨夜的疯狂消耗，让他的神经也微微有些松弛。
酒意顺着血液涌上大脑，他的眼神逐渐变的有些迷离。
他看着坐在对面，正憨笑着往嘴里塞萝卜条的赵铁柱。
这个男人，没有宋书明那种肚子里拐弯抹角的弯弯绕绕，也没有村里那些长舌妇的势利眼。
他认死理，重情义，只要认定了一个人，那就是把命交出去都不带眨眼的。
看着铁柱的脸，王阳的脑海中，突然不受控制的闪过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比现在还要冷的多的寒冬。
前世的自己，烂赌成性，欠下了黑强一屁股高利贷。
黑强带人来村里要账，扬言要砍掉他的双手。
是赵铁柱。
这个憨厚的汉子，为了帮他这个混蛋兄弟凑钱还债，瞒着翠芬，大雪天一个人背着那把祖传的三石强弓，偷偷溜进了长白山深处。
他想打一头大野猪，或者碰运气弄张好皮子。
但长白山的冬天，是属于猛兽的。
王阳永远记得，三天后，村里的老猎户在黑风口外围的雪窝子里，找到了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