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摸了摸一双儿女的脑袋,转身看向跪在轮胎前的宋书明。
他缓步走过去俯视着这个驻村指导员。
“宋书明,你刚才说,你要把这院子里的东西,算成集体财产?”
宋书明浑身颤抖,牙齿打战。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脸面,抬起头大喊:
“王阳!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你一个山村盲流子,从哪弄来这么多国家管控的战略物资?红砖、水泥、发电机,全是要特批条子的!你绝对是偷盗公家财产!公社不会放过你,县里也不会放过你!”
面对宋书明声嘶力竭的指控与煽动,王阳连正眼都没给他。
他低下头,慢条斯理的拍了拍大儿子虎子棉袄上的雪沫。
极致的无视。
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直接把宋书明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踩进烂泥里摩擦。
宋书明脸上的表情彻底扭曲,屈辱感让他失去了理智。
“上!都给我上!”
宋书明从烂泥里爬起来,指着身后十几个公社民兵大吼大叫,
“把车上的赃物全部扣押!谁敢拦着,直接按投机倒把罪绑了!”
十几个民兵互相看了看,捏着手里的木棍,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半步。
王阳终于转过头。
他面无表情的把手伸进军大衣内兜。
一沓厚厚的纸被他抽了出来。
王阳抬手一扬。
十几张盖着大红钢印的特批条子,直接甩在宋书明的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上面的印是哪个衙门盖的。”
宋书明手忙脚乱的接住一张纸。
目光落在最上面。
那是一个钢印,省城军区后勤装备部。
旁边一张,市建委最高级别特批调拨令。
再旁边,县公安局武装协同运输证明。
宋书明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认识那些章。
那是他干一辈子驻村指导员都接触不到的通天权力。
就在这时,吉普车驾驶座的门被一脚踹开。
陈锋大步跨出。
他右手直接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左手掏出一本深绿色的证件,高高举在半空。
“县局刑侦大队副队长陈锋!”
陈锋爆喝一声,
“前方所有物资,均属国家特聘战略专家合法财产!县局及武装部联合护送!谁敢动一下,按企图抢劫军用物资罪,就地正法!”
“咔嗒。”
陈锋身后的十几名退伍侦察兵同时从卡车副驾驶跳下。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整齐划一地拉栓上膛。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宋书明和那群民兵。
什么档次,也敢来查他的货?
宋书明双膝一软,真真切切的瘫在了烂泥里。
“误、误会…我这边也是那个收到了不实举报,我来核实那个…真实情况呢!”
宋书明双手胡乱挥舞,一边说着一边往路边退。
他带来的十几个民兵早就丢了手里的木棍,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站在人群后方的代村长刘大队和长舌妇刘婶,此刻也不敢造次了。
“我的老天爷…”
刘婶双腿发软,一倒栽葱扎进雪窝子里,然后立马往村里跑。
刘大队恨不得长出四条腿,跟在刘婶屁股后面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反派团彻底溃散,连个响屁都没敢放。
危机解除。
许桃花站在院子里,手里那把砍柴刀当啷落地。
她眼眶通红,死死盯着王阳。
她曾是城里下乡的骄傲女知青,为了生存收敛了所有的清高与傲气,受尽了村里人的白眼。
但现在,她的男人带着车队、带着兵,把那些欺辱她的人死死踩在了脚底。
许桃花挺直了腰板,深吸一口气。
那股属于城里知青的傲骨,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
“发什么愣?”
许桃花转头看向两个孩子,
“虎子,囡囡,干活!”
虎子早就兴奋的满脸通红。
这小子完美继承了王阳的基因,胆子大的离谱。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木棍,跑到卡车旁边,有模有样地充当起包工头。
“那个谁,陈叔叔!砖头卸在那边墙角!别砸坏了俺家的水缸!”
虎子挥舞着木棍,指挥着身高一米九的陈锋。
陈锋非但不生气,反而乐得哈哈大笑:
“得嘞!听虎子少爷的!”
囡囡更绝。
小丫头穿得像个红棉花包,迈着小短腿跑到一辆卡车前。
她踮起脚尖,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一扇冻得邦邦硬的半扇猪肉。
“爸爸的肉肉,囡囡的肉肉!”
小丫头吧唧一口亲在冻猪肉上,蹭了一嘴的猪油,转头对着王阳甜甜的喊,
“爸爸最棒!”
王阳走过去,一把将囡囡捞进怀里,用胡茬扎了扎她的小脸蛋:
“今晚让你吃个够。”
卡车上的工人开始卸货。
这是靠山村建村以来最震撼的场面。
三十吨红砖,被工人们一块块码在院墙外,堆成了一堆。
吨高标号水泥,整整齐齐的垒在防雨棚下。
接着是生活物资。两袋一百斤装的特供富强粉,三大扇特供冻猪肉。
躲在远处的村民们看直了眼。
这哪是过日子,这简直就是龙王爷搬家。
这泼天的富贵直接砸在了王阳家的破茅草屋前。
村民们咽着口水,彻底明白了一个事实。
王阳成了他们这辈子都高攀不起的神仙。
再敢生出半点算计的心思,那座红砖山就是他们的坟头。
大件卸完。
王阳走到最后一辆卡车前。
陈锋和四个退伍兵合力,将两个盖着帆布的铁疙瘩抬了下来,稳稳放在院子正中央。
帆布掀开,是两台进口柴油发电机。
许桃花走过来,看着这两个铁疙瘩:
“当家的,这大冬天的,泥土都冻实了,现在盖房也动不了工啊。”
王阳捏了捏许桃花的手:
“房开春再盖,今天先干别的。”
王阳转头看向陈锋:
“陈队,会接线吗?”
陈锋咧嘴一笑:
“教官,瞧不起谁呢?当年在工兵连,我闭着眼睛都能把雷管接上。”
“拉线,接灯泡。”
王阳下达指令。
几个退伍兵立刻忙碌起来。
他们从车上搬出一捆绝缘电线,爬上茅草屋的房顶,将电线固定在屋檐下。
接着,拿出三个一百瓦白炽灯泡,分别拧进院子、堂屋和厨房的简易灯座里。
在这个年代的靠山村,世世代代都只用过煤油灯,连公社的大院里也只有几盏昏暗的十几瓦小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