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立正敬礼。
“是!”
夜幕降临,工地探照灯亮起。
王阳坐在火炕上,意念彻底锁死空间里的那个红布包。
明天踏入省城地界,那帮高高在上的大院子弟和军区老怪,又会用什么样的嘴脸,来迎接他这个从长白山里走出来的猎户?
忙了一天,晚饭过后的靠山村,彻底被夜色和寒潮吞没。
屋外,虽然已经过了寒冬,但是现在的冷风依旧让人冻的打寒颤。
屋内,两台进口柴油发电机发出轰鸣。
头顶那个的白炽灯泡,将宽敞的堂屋照的亮堂。
火炕烧的极旺,热气顺着炕席一波波往上拱。
王阳、陈锋、赵铁柱三人盘腿围坐在炕桌前,每人手里攥着一把扑克牌。
许桃花坐在里侧炕头。
她穿着碎花对襟小袄,背靠着那床八斤重的崭新大棉被。
手里捏着钢针,借着灯光给囡囡缝补棉袄袖口。
囡囡和虎子并排躺在里墙根,盖着厚实的被子,睡的满脸红扑扑。
小丫头嘴角挂着口水,手里死死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大白兔奶糖。
暖黄的灯光,烧的滚烫的火炕,桌上冒着热气的特供高碎茶。
大本营的安全感,在这一刻彻底拉满。
“对三!”
陈锋抽出两张3,他腰板挺的笔直,打牌打出了一股正规军冲锋陷阵的架势。
“火力压制,铁柱,接上,把他手里的弹药耗空。”
陈锋转头,对着赵铁柱使了个眼色。
赵铁柱满头大汗,手里攥着剩下的四张牌。
他瞪大眼睛盯着陈锋的那两张3,又看了看满脸轻松的王阳。
“锋哥,你这火力太猛,我这尖刀班冲不上去啊。”
赵铁柱抽搐着嘴角,从手里抽出两张牌,犹犹豫豫的扔在桌上。
“对四。”
陈锋看清桌上的牌,一口气没倒上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老子在前面打主攻,你跟在后面朝我扔手榴弹?”
“我这没大牌了嘛!”
赵铁柱梗着脖子反驳,
“阳哥是地主,他手里的牌还没动,咱们这是诱敌深入。”
王阳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热茶。
他放下缸子,顺手抽出两张牌,轻飘飘落在桌上。
“对二,收网了。”
陈锋捂住额头,深深吸了一口高碎茶的香气,强压下拔枪的冲动。
他转头看向王阳,神色瞬间认真起来。
“教官,明天去省城,路不好走。”
陈锋一边洗牌,一边开口。
“省军区大院在北郊,不是县公安局那种小门脸,站岗的都是警卫连,真枪实弹,岗哨二十四小时双岗。”
陈锋将洗好的牌放在桌上。
“当年我在军区比武拿了第一名,连长带我去大院送材料,我们站在大门口,里面那些大院子弟骑着苏联进口的偏三轮摩托呼啸而过,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全是居高临下的蔑视。”
陈锋语气中透着一股无奈。
“那里头住的,全是扛过枪、流过血的老首长,底下的那些子弟,平时玩的都是军马、猎枪,抽的是特供,喝的是内参,眼界高的吓人,咱们开着县局的破吉普去,没点硬通货,连大院的第一道升降杆都过不去。”
陈锋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王阳。
“光拿钱去砸,人家只会把你当土财主,苏老太爷给的便签确实管用,那是人情,但人情用一次少一次,用它进门,跌份啊。”
赵铁柱听到这里,一把将手里的牌扔在桌上。
他猛的直起腰,激动的他现在脖子上的青筋全都凸了出来。
“管他什么大院子弟!”
赵铁柱巴掌拍在炕桌上,震的搪瓷缸子直响。
“阳哥,明天我跟你去!我给你当保镖,兼职司机!”
赵铁柱眼珠子瞪的滚圆,透着一股草莽的狠劲。
“我管他门槛有多高,谁敢拦你,谁敢瞪你,我直接上手卸他的关节!在长白山这一亩三分地,我看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陈锋扫了赵铁柱一眼。
“省城水深,那帮人拔根汗毛比你的大腿还粗,你去了,别惹事。”
“怕个鸟!”
赵铁柱梗着脖子。
王阳看着赵铁柱,他手里最后两张牌捏在一起。
“啪。”
两张牌拍在桌上,大王,小王。
“王炸。”
王阳站起身,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
“明天你开车,回去收拾几件利索衣服,带你去省城,见见世面,让你看看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是怎么低头的。”
赵铁柱眼睛瞬间爆亮,重重一点头。
“哎!”
夜色渐深。
陈锋戴上狗皮帽子,抓起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推开门帘。
“教官,我去换岗。”
他大步走入风雪中,带队开始绕着新建的三七砖墙巡逻。
赵铁柱也套上厚重的军大衣,把狗皮帽子往头上一扣。
“阳哥,嫂子,我回去磨磨刀,明天一早在门口候着。”
门帘落下。
屋外的风雪声被厚重的门板彻底隔绝。
许桃花放下手里的针线。
她转过身,从枕头底下的铁皮饼干盒里,拿出一沓厚厚的东西。
那是这几天积累下来的家底。
几千块钱的大团结,全国通用的粮票、肉票,几张极难搞到的缝纫机票和自行车票。
许桃花将这些票证和现金平摊在炕席上。
她一张一张的理平大团结卷起的边角,动作极其小心,生怕弄坏了一点。
“当家的。”
许桃花抬起头,看向站在地上的王阳。
“我这几天,晚上连眼都不敢闭。”
许桃花声音极轻。
“我怕一闭眼,再睁开,咱家还是漏风的茅草屋,锅里连半颗棒子面都没有。”
她指着桌上的钱和票。
“张富贵那种横行乡里的活阎王,现在跪在雪地里给你磕头,这日子,做梦都没这么甜过。”
王阳走过去,脱下军大衣,上了火炕。
他伸手揉了一把许桃花的头发。
“这才哪到哪。”
王阳收起笑容。
“把钱收好,看点别的。”
王阳下地。
他走到屋门前,拉上门栓,插上顶门棍。
转身走向窗户,拉上厚实的棉布窗帘,遮住所有缝隙。
屋内的光线瞬间变的有些压抑。
这种极致的严谨和防备,让许桃花脸上的表情也跟着紧张起来。
她飞快的把钱和票扫进铁皮盒,盖紧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