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缠上,在余生之後 > 16:海上逃亡
  「砰!」一声爆响在耳边炸开,不是枪声,是後视镜被子弹击碎的声音。玻璃碴像炸开的冰花一样溅了满车,有一片划过李云霄的脸颊,带出一道细细的血痕。「坐稳了。」何君顺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波澜。他猛地打死方向盘,路虎像头疯狂的野兽,在湿滑的清水湾道上画出一个惊心动魄的「S」形漂移。车尾几乎贴着山体的护栏擦过,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後方,两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紧咬不放,车灯像嗜血的狼眼,死死锁定着他们。「他们追上来了。」李云霄回头,透过後窗的雨幕,看见後车窗摇下,几只黑洞洞的枪口探了出来。他的心跳得快要炸裂,但那恐惧却奇异地被另一种东西覆盖了——那是肾上腺素急速分泌带来的燥热。「让他们追。」何君顺踩下油门,发动机发出濒死的咆哮,「前面就是港口区,路窄,他们人多反而施展不开。」话音未落,後车的冲锋枪又响了。「哒哒哒——」子弹打在路虎的防弹钢板上,发出像是铁锤敲击的闷响。车身剧烈震动,李云霄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被震散了。他死死抓着安全带,指节发白。「有枪吗?」何君顺突然问,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弯道,连余光都没给後方。「有……怀里这把。」李云霄摸着怀里的格洛克,金属的轮廓硌得他肋骨生疼。「那是备用枪,只有几发子弹。」何君顺伸手打开了副驾驶前方的储物箱,里面赫然放着一把乌兹冲锋枪和两个满的弹匣,「会用吗?」李云霄看着那把乌兹,吞了口唾沫。他在电影里见过这东西,但那是道具,这把却是杀人的铁。「我不会……」李云霄本能地拒绝。「很简单。」何君顺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抓起乌兹,熟练地拉栓上膛,动作快得像是在变魔术,「扣扳机就行。别想着瞄准,对着车打,打轮胎,打玻璃,只要让他们开不稳。」他把乌兹扔到李云霄怀里。「云霄,别让我失望。」何君顺压抑的声音里,有试探也有说服。就是听不清想说服的人是李云霄,还是自己。李云霄颤抖着手握住枪柄。枪身很沉,带着一股浓烈的枪油味。他看着何君顺侧脸上那道不知何时划破的伤口,正渗着血,把那种原本温润的气质染上了血腥的杀伐。表兄为了保护我,正在拼命。这个念头像火一样烧着李云霄的大脑。他不想死,更不想何君顺死在自己面前。那种被逼入绝境的求生欲,终於压倒了从小被教导的「文明」与「规矩」。「坐稳!」何君顺突然大喊。路虎在一个急转弯处猛地减速,後车来不及刹车,狠狠撞在了路边的护栏上,但另一辆车却灵巧地绕了过来,试图超车逼停。「就是现在!」何君顺吼道,「打那辆车的轮胎!」李云霄咬着牙,降下车窗。冷风夹着暴雨瞬间灌进车厢,打得他脸生疼。他探出半个身子,双手死死握着乌兹,对着那辆正在超车的埃尔法扣下了扳机。「哒哒哒——」枪口喷出火舌,巨大的後坐力震得他肩膀发麻,枪口乱跳。他根本不知道子弹飞到哪去了,只是本能地扣着扳机不放。直到听见「砰」的一声巨响,那辆埃尔法的左前轮突然爆胎,整个车身失控地横了过来,像一头失控的野猪,重重地撞上了旁边的灯柱。火花四溅。「好样的!」何君顺大笑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疯狂的愉悦,「回来!」李云霄狼狈地缩回车里,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耳朵被枪声震得嗡嗡作响,心脏快要撞破胸腔。但他看着那辆报废的车,心里竟然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路虎一路狂奔,终於冲出了山路,驶入了葵涌货柜码头的工业区。这里没有繁华的霓虹,只有巨大的龙门吊和堆积如山的货柜,像是一个巨大的钢铁坟墓。何君顺把车开进了一个废弃的仓库,猛地刹车。「下车。快。」李云霄跳下车,脚下的水泥地坑坑洼洼,积着油污和雨水。他还紧紧握着手里的乌兹,跟着何君顺往码头深处跑。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远处,一艘不起眼的黑色渔船正停在岸边,马达已经发动,发出低沉的轰鸣。「那就是我们的船。」何君顺拉着他跳上一块浮板,「上了船就安全了。这条航线是我专用的,没人敢查。」就在李云霄刚踏上甲板的瞬间,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李云霄僵住了。他认得这个铃声,那是专属於大哥李烟霄的铃声。接?还是不接?何君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在黑暗中很亮,像是在等待一个决断。「接吧。」何君顺淡淡地说,「道个别。彻底点。」李云霄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屏幕上「大哥」两个字在黑暗中闪烁,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挽留。他按下接听键。「喂。」「你在哪?」李烟霄的声音依旧沉稳,但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罗小姐说你中途离开了,家里的保镖说你被何君顺接走了。云霄,你在玩什麽把戏?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李云霄握着手机,看着面前这个满身狼狈、眼神却亮得惊人的男人。何君顺正站在船头,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在看着李云霄,嘴角的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从此我们相依为命」的决绝。「大哥。」李云霄开口,声音有些哑,但很稳,「我不回去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你说什麽?」李烟霄压着声线不敢置信地问,愤怒多於想要听李云霄的答案。「大哥,我说,我不回去了。」李云霄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李家的生意,罗家的联姻,你找别人吧。我做不到。」「李云霄!」李烟霄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是李云霄第一次听见大哥失态,「你以为你在说什麽?你以为那是过家家吗?你现在哪里?是不是何君顺逼你的?我告诉你,如果你敢做出损害家族利益的事——」「够了!」李云霄突然吼了一声。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对大哥吼叫。他看着漆黑的海面,看着远处香港那片繁华的灯火,那些光亮曾经是他的世界,现在却像是一片燃烧的废墟。「从小到大,你教我要听话,要懂事,必要时要为家族牺牲。」李云霄的声音在发抖,眼眶发热,「可我也想活。大哥,我也想按自己的意愿活一次。」「哪怕是跟着一个疯子?」李烟霄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冰锥,「云霄,你是不是忘了何君顺是什麽人?他骨子里是黑帮。你跟着他,就是万劫不复!」「我知道。」李云霄看着何君顺。何君顺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那双眼睛里有血,有火,也有他。「但我宁愿做疯子的共犯,也不愿做李家的傀儡。」「大哥,再见。」「李云霄!你敢挂电话试试——」李云霄没有犹豫,手指滑动,挂断了电话。他颤抖着手,点开了设置,选择了「恢复出厂设置」。屏幕黑了,那是他对过去二十七年的人生,最後一次清空。「处理乾净了?」何君顺走过来,手搭在表弟的肩膀上。「乾净了。」李云霄把手机扔进了汹涌的海水里,「表兄,以後,我就只有你了。」扑通一声,手机沉入海底,带走了所有的纷扰和退路。何君顺看着他,眼底的阴霾终於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他伸出手,替李云霄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上了这条船,就没回头路了。」何君顺轻声说,手指划过李云霄刚才被玻璃划破的脸颊,指尖沾了一点血迹,「德州很远,那边没有艺廊,没有红酒,只有风沙和枪炮。」「怕吗?」李云霄抬起头,迎着海风。那种恐惧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对未来未知的兴奋。他握住何君顺的手,将那只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有心脏在剧烈跳动,充满了生命力。「怕。」李云霄诚实地说,嘴角却慢慢扬起一抹笑意,那是何君顺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野性的笑,「但我更怕……一个人活着。」「表兄,教我开枪,教我开船,教我在那个地狱里怎麽活。」「只要你在,我就不怕。」何君顺深深地看着他,眼里的光芒终於汇聚成了一团火。他猛地将李云霄拉进怀里,在这个摇晃的船头,给了他一个几乎要把他揉碎的拥抱。「好。」何君顺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坚定,像是誓言,「我会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