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老城区的钟摆敲碎最后一丝寂静。林墨蹲在拆迁区的废墟里,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半面嵌在断墙里的穿衣镜。镜面蒙着厚厚的灰,却依然能映出他眼下的乌青——为了拍一组“城市遗照”,他已经三天没合眼。
镜面上有处蛛网般的裂痕,从左上角蔓延到右下角,像一道凝固的闪电。林墨伸手去擦灰,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玻璃,镜面突然震颤起来,“咔哒”一声轻响,裂痕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镜面往下淌,在积灰里晕开一朵朵丑陋的花。
他猛地缩回手,手电筒光晃了晃,照见镜中的自己——镜里的林墨正咧着嘴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而现实中的他,明明满脸惊恐。
“啪。”
手电筒灭了。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湿冷的气息喷在他后颈,带着股铁锈和腐烂混合的怪味。林墨摸到身后的相机,刚想按下快门,耳边传来指甲刮擦玻璃的声响,尖锐得像在剥他的头皮。
“找到你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黏糊糊的,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林墨转身就跑,后背撞到断墙,疼得他倒吸冷气。等他摸索着重新打开手电筒,断墙前空空荡荡,只有那面穿衣镜还嵌在砖缝里,镜面上的红液已经干涸,裂痕里嵌着几根乌黑的长发。
他颤抖着举起相机,对着镜面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看见镜中站着个穿白裙的女人,长发垂到脚踝,脸贴在镜内侧,眼睛是两个黑洞,正死死盯着镜头。
第二天,林墨把照片导进电脑。放大后,镜中女人的脸清晰得可怕——皮肤像泡发的纸,嘴唇青紫,嘴角挂着一丝暗红的黏液。最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女人的脖颈处有圈深深的勒痕,勒痕里嵌着半片镜片,和镜面上的裂痕严丝合缝。
“这镜子……出过事?”他喃喃自语,点开搜索引擎,输入“拆迁区 穿衣镜”。
跳出来的第一条新闻是五年前的:《老城区凶案:女子深夜被勒死家中,凶手疑为其丈夫,作案工具失踪》。新闻里附了张现场照片,正是他昨晚待的那栋楼,客厅墙上嵌着的穿衣镜,裂痕和他看到的一模一样。
死者叫苏晚,32岁,是个裁缝。丈夫陈浩在案发后失踪,警方在衣柜里找到半枚带血的指纹,与陈浩的吻合,但始终没抓到人。
林墨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祖父曾是这片老城区的片警,退休前留下一个铁盒,里面全是未破的旧案档案。他冲回家翻出铁盒,在最底层找到苏晚案的卷宗——卷宗最后一页贴着张纸条,是祖父潦草的字迹:“镜中血,七日索,谁照镜,谁是客。”
“七日索……”他掐着手指算,今天是他照镜子的第二天。
当晚,林墨被一阵滴水声吵醒。卧室的穿衣镜正对着床,镜面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水汽,水珠顺着边缘往下滴,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泛着暗红。
他抓起枕边的台灯砸过去,“哐当”一声,镜子碎了。可滴水声没停,反而更密集了,像是有人在镜后的墙里哭。
林墨壮着胆子走过去,捡起一块碎镜片。镜片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苏晚的卧室——苏晚倒在血泊里,白裙被染成暗红,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正用领带勒她的脖子,男人的手腕上有块月牙形的疤。
镜片突然发烫,烫得他松手尖叫。碎片落地的瞬间,所有的碎镜片都亮了起来,无数个苏晚的脸在镜片里扭曲、挣扎,嘴里重复着同一句话:“帮我……把镜子砸了……”
第三天,林墨去了老城区派出所。档案室的老张是祖父的老部下,听说他在查苏晚案,眉头皱成个疙瘩:“那案子邪门得很。陈浩失踪后,有人说在镜子里见过他,还说他被困在里面,脸都被镜子划烂了。”
“镜子里?”
“苏晚家那面穿衣镜,是陈浩亲手做的,用的是老宅拆下来的旧木料和镜片。”老张翻出卷宗副本,指着一张照片,“你看,镜背面刻着些奇怪的符号,像某种诅咒。”
照片里的镜背布满蛛网,符号是用刀刻的,歪歪扭扭,像一串扭曲的人脸。林墨突然想起祖父铁盒里的纸条,“镜中血,七日索”,难道指的就是这个诅咒?
离开派出所时,老张塞给他一把黄铜钥匙:“苏晚的裁缝铺还没拆,你去看看吧,说不定有线索。”
裁缝铺在拆迁区深处,门楣上的“晚衣铺”三个字掉了一半,只剩“晚衣”二字,在风中晃得像块墓碑。用钥匙开门时,锁芯发出“嘎吱”声,像有人在里面磨牙。
铺子里弥漫着樟脑和霉味,墙角堆着没做完的衣服,布料上落满灰尘。最里面的工作台上摆着一面台式镜,镜面盖着块红布,红布上绣着朵枯萎的牡丹,针脚里嵌着暗红的线,像凝固的血。
林墨掀开红布,镜面映出他的脸,没什么异常。可当他低头看工作台时,猛地僵住——台面上放着一把剪刀,剪刀上沾着几根长发,而镜中的剪刀上,缠着半条染血的领带,正是勒死苏晚的那条。
他抬头再看镜子,镜中的自己身后站着个男人,背对着他,穿黑夹克,手腕上的月牙疤在镜光里泛着白。男人缓缓转身,林墨看清了他的脸——那是张被镜片划烂的脸,皮肉外翻,眼睛的位置是两个血洞,嘴里却咧着笑,露出沾着玻璃渣的牙。
“啊!”林墨踉跄后退,撞到身后的衣架,衣服散落一地,全是白裙,裙摆都沾着暗红的污渍。
镜中的男人抬起手,手里握着那半条领带,慢慢缠向自己的脖子。现实中的林墨突然感到窒息,脖子像被什么东西勒住,喘不上气。他抓起桌上的剪刀,对着镜面狠狠刺去。
“噗嗤”一声,剪刀刺穿了镜面,镜中的男人发出一声惨叫,化作无数碎片。林墨的脖子一松,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掌心被剪刀划破,血滴在台面上,与镜中渗出的红液相混,凝成一个诡异的符号——和镜背上刻的一模一样。
这时,他发现工作台的抽屉没关严,里面露出个日记本。翻开第一页,是苏晚娟秀的字迹:“陈浩最近很奇怪,总对着镜子说话,说镜子里有另一个他,还说要把我也‘送进去’。”
往后翻,字迹越来越潦草:“他开始在镜背刻符号,说这是‘锁魂阵’,能把人的魂魄困在镜子里,永远陪着他。我在他的工具箱里发现了半块镜片,上面有血……”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案发当天:“他要杀我,他说只有我的血能让镜子‘活’过来。镜子在响,它在催他动手……”
字迹戛然而止,纸页上有几滴喷溅状的血,像未干的泪。
第四天,林墨带着日记本去找老张。老张看完后,脸色发白:“难怪找不到陈浩,他可能真的被困在镜子里了。当年拆苏晚家时,那面穿衣镜不见了,有人说被收废品的捡走了,也有人说……自己长腿跑了。”
“收废品的?”
“老城区有个姓王的老头,专收旧家具。”老张给了个地址,“不过他三年前就疯了,住进精神病院,总说镜子里有女人哭。”
精神病院在城郊,王老头住在重症监护区,病房里没有镜子,连能反光的东西都被收走了。他看到林墨手里的日记本,突然激动起来,抓着铁栏杆嘶吼:“镜子!那面镜子是活的!它会吃人!我看到它吞了那个男人,镜面上全是血,还在笑!”
“你在哪里看到的?”林墨追问。
“废品站!”王老头的眼睛瞪得通红,“那天我收了那面镜子,晚上听见它响,就过去看。镜子里的男人在哭,说他杀了人,镜子要他偿命。然后镜子里伸出好多手,把他拖进去了,镜面就裂开了,跟你照片里的一样!”
林墨拿出那张镜中女人的照片,王老头看到后突然浑身发抖,缩在墙角:“是她……是镜里的女人!她总在镜子里看着我,说我不该捡那面镜子,说七日之后,我也会被拖进去……”
“那面镜子后来去哪了?”
“不知道……”王老头抱着头,“第二天就不见了,连同我废品站里所有的镜子,都不见了……”
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