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鼓，砸在“远航”二手车行的铁皮屋顶上。林夏攥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雨刷器徒劳地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轨迹，却始终扫不净那层仿佛渗进玻璃里的灰雾。导航提示已到达目的地，可眼前只有一栋被藤蔓吞噬大半的废弃仓库，铁门锈迹斑斑，“远航二手车行”的招牌断了半截，在风雨中吱呀作响。
“搞错了吧？”副驾的苏瑶揉着眼睛，刚结束通宵加班的她满脸倦容，“这地方哪像卖车的，倒像恐怖片取景地。”
林夏没接话，她盯着铁门旁的手机号，和中介发给她的一模一样。半小时前，她还在为捡了漏而窃喜——市价十五万的二手沃尔沃XC60，这里只要五万，唯一的要求是必须今晚提车。中介说车主急着移民，怕夜长梦多。
深吸一口气，林夏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外套。她拨通电话，铃声却在仓库深处响起，伴随着隐约的引擎轰鸣。苏瑶吓得往车里缩了缩：“别去了林夏，这地方太邪门，大不了咱不买了。”
“首付都交了一万定金。”林夏咬咬牙，举着手机照亮前路，“我去看看就回。”
仓库铁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指甲刮过黑板的刺耳声响。黑暗中停着一辆黑色沃尔沃，车身蒙着薄灰，却异常干净，仿佛刚被人擦拭过。手机电筒扫过车牌，正是中介发的那辆。引擎声不知何时停了，四周只剩下雨水滴落的声音，还有一种……类似布料摩擦的细碎响动。
“有人吗？”林夏喊了一声，回声在空旷的仓库里荡开。
突然，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男人穿着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嘴角却诡异地上扬：“林小姐？我是车主陈默。”他的声音像浸在水里泡过，黏腻又冰冷。
林夏往后退了半步，手电筒的光晃过他的手——那双手苍白得没有一丝纹路，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污渍。“车……车况没问题吧？”
“绝对精品。”陈默轻笑，声音里带着某种金属摩擦的杂音，“你看后座。”
林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后座铺着黑色真皮座椅，角落里放着一个儿童安全座椅，粉色的，上面绣着个小兔子。不知为何，那兔子的眼睛像是正盯着她，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这座椅……”
“我女儿的。”陈默的笑容淡了下去，“她很喜欢这辆车。”话音刚落，后座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童笑，林夏猛地转头，却什么都没有。
“你听错了。”陈默的声音突然凑近，冰冷的气息喷在她脸上，“签了合同，车就是你的了。”
一份打印好的合同递了出来，墨迹泛着诡异的蓝黑色。林夏的手指刚碰到纸张，就像被冰锥刺了一下，她下意识缩回手，却看见自己的指尖沾了一点暗红——不是她的血，那颜色陈旧得像干涸的铁锈。
“快点，雨要停了。”陈默的语气变得急促，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属于活人的浑浊。
林夏想起自己每月的房贷和即将到期的信用卡，咬着牙签了字。落笔的瞬间，仓库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她看见陈默的身体变得透明，座椅上的小兔子刺绣，眼睛竟然变成了两个黑洞。
“车……车钥匙呢？”林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默指了指驾驶座，林夏硬着头皮走过去，拉开车门时，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混合着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钥匙就插在点火孔里，她刚握住，就听见后座传来轻轻的“姐姐”声。
“谁！”
“是我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从后座探出头，脸色白得像纸，“姐姐，你要带我的小兔子去哪里呀？”
林夏尖叫着后退，撞在仓库的铁架上。等她再抬头，车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个粉色安全座椅静静躺着。陈默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只有那份合同飘落在地，末尾的签名处，“陈默”两个字像是用鲜血写的，正慢慢晕开。
苏瑶不知何时跑了进来，扶住吓得腿软的林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车里……有个小女孩……”林夏指着沃尔沃，话都说不完整。
苏瑶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皱眉走近：“哪有什么小女孩？你是不是太累眼花了？”她拉开车门检查了一圈，“车况挺好的，座椅还是新的呢。”
林夏凑过去，确实什么都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消失了，只剩下淡淡的皮革味。难道真的是自己太累了？她捡起合同，签名处的字迹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蓝黑色，刚才的诡异仿佛一场幻觉。
“可能是我太紧张了。”林夏自我安慰道。
十五分钟后，林夏驾驶着沃尔沃驶出仓库。苏瑶靠在副驾上打盹，车内的后视镜里，她看见那个粉色安全座椅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毛绒小兔子玩具，正对着她咧嘴笑。
林夏猛地踩下刹车，苏瑶惊醒：“怎么了！”
“兔子……那个兔子……”
苏瑶转头看向后座，疑惑地挑眉：“哪有兔子？你是不是真的不对劲？”
后视镜里的小兔子消失了。林夏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后背。她盯着仪表盘，里程数显示131452公里，数字诡异得像是某种告白。而此刻，车载电台突然自动打开，沙沙的杂音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
“关掉它！快关掉它！”林夏喊道。
苏瑶慌忙去按开关，可无论怎么按，电台都关不掉。哭声越来越大，夹杂着汽车碰撞的巨响和金属扭曲的声音。突然，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一个冰冷的童声响起：“妈妈，我疼……”
林夏再也忍不住，推开车门冲了出去，在雨地里干呕起来。苏瑶也跟着下车，拍着她的背：“不行咱就把车退了，这钱我帮你凑。”
“退不了了。”林夏抹掉嘴角的雨水，声音绝望，“合同上写了，定金不退，概不退款。”她抬头看向那辆黑色沃尔沃，车窗不知何时已经全部降下，风吹过车内，卷起一张纸飘了出来。
苏瑶捡起纸，借着手机光一看，脸色瞬间惨白——那是一张交通事故认定书，日期是三年前的今天，事故车辆正是这辆沃尔沃，车主陈默，车内还有他的妻子和女儿，三人全部当场死亡。
“林夏……”苏瑶的声音发颤，“我们……我们买了辆鬼车。”
林夏看着那张认定书，浑身冰冷。她想起陈默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想起后座的童声，想起那个会笑的小兔子。雨水模糊了视线，她仿佛看见车后座坐着一家三口，陈默在开车，女人抱着小女孩，小女孩手里的毛绒兔子，正对着她缓缓抬起头。
将沃尔沃停在小区楼下时，雨已经停了。林夏不敢再靠近那辆车，苏瑶陪着她站在单元门口，远远望着那团黑色的影子，像一只蛰伏的野兽。
“要不今晚先去我家住？”苏瑶提议，“这车太邪门了，明天咱就找中介算账。”
林夏摇摇头：“中介电话打不通了，估计是早跑了。我先上去拿点东西，你在这等我。”她不敢让苏瑶一个人待着，可更不敢让那辆车脱离视线——总觉得只要一转头，它就会消失，或者，车里的东西会跑出来。
电梯里只有林夏一个人，镜面倒映出她苍白的脸。突然，镜面晃了一下，出现了那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在她身后看她。林夏猛地回头，电梯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积着一点雨水。
“幻觉，都是幻觉。”她低声念叨，可心跳却越来越快。
打开家门，林夏抓起钱包和几件换洗衣物，刚要关门，就听见客厅的落地窗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玻璃上。她走过去一看，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楼下的沃尔沃静静地停着。
可当她转身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沙发上放着个粉色的毛绒兔子，正是车里那个！
林夏吓得尖叫起来，抓起门口的扫帚就砸了过去。兔子被砸落在地，滚到了电视柜底下。她喘着气走过去，刚要弯腰去捡，就听见电视柜后面传来小女孩的声音：“姐姐，你为什么要打我的兔子呀？”
林夏再也撑不住，转身就往门口跑，连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