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恐惧之魂 > 第94章 画稿
  窗外的雨已经连绵下了七天,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浸了水的脏抹布,死死压在城市的上空,连带着肖玲的出租屋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肖玲瘫在转椅上,指尖的铅笔在空白画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浅坑,笔芯断了,黑色的铅屑落在纸面上,像零星的坟头。她是个恐怖故事漫画家,靠着一本《午夜画尸》在业内小火过一阵,可那本完结后,灵感就像被抽干的河床,露着皲裂的淤泥。编辑昨天发来最后通牒,再交不出新稿,她不仅要赔违约金,还得卷铺盖搬出这间月租三千的老房子。
  桌上堆着厚厚一沓空白画纸,是她昨晚熬夜时铺开的,妄图用数量逼出灵感,可直到凌晨三点,眼皮打架到撑不住,她也没能落下一笔。现在天光微亮,雨丝敲打着积了灰的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擦。
  肖玲揉了揉酸涩的眼,正要起身去煮杯速溶咖啡,目光扫过桌面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堆空白画纸,不知何时竟被填满了。
  不是她熟悉的草稿线条,而是完成度极高的成品画,油墨的腥气混着雨水的霉味,直冲鼻腔。她的心脏猛地攥紧,连呼吸都滞了半拍,颤巍巍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画纸上是一间老旧的学生宿舍,上下铺的铁架床锈迹斑斑,墙角堆着发霉的纸箱。画面的焦点是下铺的床位,一个穿着蓝色校服的女生仰面躺着,脖颈处有一道狰狞的裂口,鲜血浸透了白色的床单,蜿蜒着淌到地上,在水泥缝里积成小小的血洼。女生的眼睛圆睁着,瞳孔里没有一丝生气,而她的右手边,落着一支断掉的眉笔,笔杆上还挂着半块皮肉。
  肖玲的指尖冰凉,纸张因为她的颤抖发出轻微的声响。这画风,这笔触,竟和她的如出一辙,可她明明一夜没动笔。她又拿起第二张,第三张……每一张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第二张画的是校外的废弃仓库,锈迹斑斑的卷帘门半掩着,一个男生被吊在房梁上,手腕和脚踝的皮肉被麻绳磨得外翻,身下的地面散落着破碎的啤酒瓶,瓶口沾着暗红的血。男生的脸朝着画外,眼球凸出,舌头吐出来,像一条腐烂的红蛇。
  第三张是教学楼的天台,一个女生趴在护栏外,半个身子悬在空中,白色的连衣裙被风掀起,裙摆上的血渍像绽开的彼岸花。她的头发遮住了脸,可露出来的手指却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指甲缝里还卡着几片水泥碎屑。
  第四张……第五张……肖玲的胃里翻江倒海,她扔下画纸,踉跄着冲到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干呕起来。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虚构,血腥的细节刻在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是谁……到底是谁……”她撑着冰冷的瓷砖,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底布满血丝,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她的大学同学田静发来的消息。田静现在在老家的中学当老师,两人偶尔还会联系。
  “肖玲,你看新闻了吗?我们高中那所学校,昨晚出大事了!”
  肖玲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颤抖着点开手机里的新闻推送,标题赫然是——《XX中学深夜连发三起命案,死者均为在校学生》。她点开新闻详情,手已经抖得握不住手机。
  新闻里的案发现场,和她画纸上的场景一模一样。
  学生宿舍的裂口女,废弃仓库的吊颈男,教学楼天台的坠楼女生……连死者的衣着、伤口的位置,甚至地上的眉笔、破碎的啤酒瓶,都分毫不差。
  肖玲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她跌跌撞撞跑回房间,抓起那些画稿,死死盯着上面的署名——每一张的角落,都歪歪扭扭写着她的名字,肖玲。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把画稿扔在地上,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我没画……我真的没画……”
  雨还在下,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出租屋的墙壁似乎在缓缓渗出水珠,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突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纸张翻动的声响,回头一看,最底下那张画纸正自己掀开,露出了新的画面。
  这张画的场景她很熟悉,是她大学时住过的合租公寓。画面里,一个女人倒在客厅的地板上,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鲜血染红了米色的地毯。而女人的脸,赫然是田静!
  肖玲的瞳孔骤缩,她立刻拨通田静的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忙音。她又发消息,语音,视频,全都石沉大海。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她的喉咙,让她喘不过气。
  这时,门突然被敲响了,三下,不轻不重,像画稿里的血滴落在地上的节奏。
  肖玲僵在原地,不敢出声。她住的是老楼,隔音极差,可这几天邻居都回老家了,整栋楼几乎只有她一个人。
  “肖玲,是我,穆雨彤。”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穆雨彤是她的大学室友,也是她曾经的助理,后来因为理念不合分道扬镳。肖玲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去。
  穆雨彤的脸色惨白,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她的身后,还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是贾珍珍的表哥袁永豪,一个是她们大学时的辅导员葛世强。
  肖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贾珍珍是她们合租公寓里的另一个室友,三年前就失踪了,至今杳无音信。她咬咬牙,打开了门。
  “你们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你看这个。”穆雨彤把报纸塞到她手里,头条新闻正是那起中学命案,“这些案子……和你昨晚发在朋友圈的草稿,一模一样。”
  肖玲愣住了,她根本没发过什么朋友圈。穆雨彤见她不信,拿出手机点开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是凌晨两点发的,九宫格图片,正是那些血腥画稿,配文:“新稿,灵感爆棚。”
  “我没发过!”肖玲嘶吼道,“账号被盗了,一定是被盗了!”
  袁永豪上前一步,他身材高大,眼神阴沉,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也没察觉:“肖玲,我们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珍珍失踪那年,你也在公寓,现在这些画……”
  “我和珍珍的失踪没关系!”肖玲打断他,指着那张画着田静的画稿,“你们看这个!这是刚出现的,田静她……”
  葛世强蹲下身,捡起那张画稿,他的手指在画纸上轻轻摩挲,像在感受什么。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已经花白,眼神却依旧锐利:“这些画,不是你画的,也不是别人盗你账号发的。”
  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你还记得三年前,你为了画《午夜画尸》的结局,去郊区的废弃殡仪馆采风吗?”
  肖玲的身体猛地一震。她当然记得,那是她灵感最旺盛的时候,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贾珍珍。那天她从殡仪馆回来,带回了一个沾满血污的速写本,说里面有“最好的灵感”,可第二天速写本就不见了,贾珍珍也跟着消失了。
  “那个速写本,是用死人的皮做的。”葛世强的声音压低,带着一股寒意,“殡仪馆里,埋着一个民国时期的画尸匠,他生前靠画死人的惨状续命,死后魂魄附在了速写本上。你拿走了速写本,就等于把他的魂带回了公寓。”
  “珍珍她……”肖玲的声音开始发抖。
  “珍珍发现了速写本的秘密,想毁掉它,结果被画尸匠的魂缠上了。”穆雨彤接过话,她的眼眶泛红,“那天我刚好去你家送资料,亲眼看到珍珍被吸进了速写本里,然后速写本就消失了。我不敢说,怕被当成疯子,也怕……下一个就是我。”
  袁永豪掐灭了烟头,冷笑一声:“我找了珍珍三年,终于查到了线索。这个画尸匠,每画完一幅真实的死亡场景,就要找一个‘容器’来承载这些怨气,而你,就是他选中的新容器。那些画,不是预言,是他正在进行的杀戮。”
  肖玲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画稿,突然发现,画纸上的场景正在慢慢变化。田静那张画里,水果刀的位置移动了,地毯上的血迹蔓延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