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她的声音里满是邀功的语气,像一只叼回飞盘的狗,在主人面前摇头摆尾。
  陈峰皱了皱眉,随手接过那张通知单,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范秀芬。”
  他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瞳孔在一瞬间骤然收缩,眼白里迅速爬满了血丝。
  他猛地抬头,看向我,又看向那扇紧闭的ICU大门,最后目光落在了医生脸上。
  医生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病人已经停止呼吸了,请家属节哀。”
  走廊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那种安静不是平静,而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窒息。
  “你说……什么?”陈峰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小秘书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依然笑嘻嘻地挽住他的胳膊。
  “峰峰,你别听医生瞎说,她那个妈本来就——”
  话没说完。
  陈峰突然甩开了她的手,力气大得让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他死死盯着那张放弃治疗通知单,盯着上面那个签字——那个歪歪扭扭、龙飞凤舞的签名。
  是他怀里这个女人的字迹。
  “这是……谁签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可那种轻,比咆哮更让人毛骨悚然。
  小秘书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峰峰……怎么了?不就是……不就是她妈……”
  “我问你。”陈峰猛地转过身,猩红的眼眶死死盯着她,“这上面签的字,是谁的?”
  小秘书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是……是我签的……但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陈峰突然一声暴喝,整个走廊都在回响。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嘶哑,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围观的人群被吓了一大跳,几个胆小的已经偷偷往后退了。
  小秘书彻底慌了,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峰峰,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是她妈,我以为是她想骗你的钱,我真的不知道是你妈啊!”
  “你不知道?!”
  陈峰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整张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你不知道你就敢签放弃治疗?!那是我妈!我妈躺在里面!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算什么东西!”
  他一边吼,一边把手伸进了西装内兜。
  我站在一旁,脑海里一片空白。
  婆婆走了。
  那个每天早上给我煮粥、每天晚上替我占车位、总是笑呵呵拉着我的手说“佳怡你就是我亲闺女”的婆婆,走了。
  就这么走了。
  因为一张通知单,因为一个自作主张的签名。
  我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小秘书被陈峰的怒吼吓得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峰峰,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你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不配懂!”
  陈峰的手从内兜里抽了出来。
  银光一闪。
  一把开刃的尖刀,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围观的人群瞬间炸了锅。
  “啊——!刀!他手里有刀!”
  “快跑!快跑!”
  “报警!快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