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深谙人情世故之道。
  认为没有一支烟搞不定的事。
  小时候我被他同事家的孩子欺负,头上打了个血窟窿。
  我爸不去协商赔偿,反而是递给他同事一支烟。
  “小孩子打闹很正常,磕碰也是他自己不小心,这事就算了。”
  自那之后我被同年级的小朋友欺负得更惨。
  长大后,我妈在外辛苦打工,终于换了一个液晶电视。
  被邻居家的孩子砸了。
  我爸又给邻居递了一根烟,满是无所谓。
  “不计较这些小事,以免伤了邻里情分。”
  自那之后,村里再没人看得起我们,家里东西没全乎过。
  亲戚借走我妈存在我爸那里给我上学的钱十万,直接进了赌场,1分没剩,上门道歉。
  我爸再次递烟。
  “一家人用不着分得那么清,不用还了。”
  之后我们全家被亲戚当血包,我爸的余额再也没有剩的。
  直到我妈打工路上骑车被撞断了腿。
  我爸赶到医院后给肇事者递了烟。
  “开车难免晃神,就不麻烦交警了。”
  肇事者洋洋得意,甩手离去。
  而我果断拨通报警电话,告他肇事逃逸。
  再后来,我爸栽到了别人手里,受到痛苦折磨。
  我将他的人情世故之道学以致用。
  笑着递出一支烟。
  “这种小事不用计较的。”
  接到我妈出车祸的消息,我火速从公司请假来到医院。
  急诊人很多。
  每张病床上都躺了人,医生和护士行色匆匆。
  我挨个找过去,看到了我妈。
  向来面色红润的脸,此刻却一片惨白。
  脸上染着血,额头上被护士用纱布包扎了一下。
  身上那件皮衣,是我上班赚的第一个月工资给她买的。
  她一直舍不得穿。
  如今却染了血,破了洞,被护士剪开了,袖子露出折了的手臂。
  急忙走过去,鼻子一酸,眼泪砸在病床上。
  心脏抽痛。
  我妈向来怕疼,小时候给我缝衣服,被针扎一下都会泛泪花。
  可今天受了这么重的伤,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嘴里的哀号也停了。
  紧抿着嘴唇,扯出一抹难看的笑。
  我知道她是想宽慰我。
  看见我流眼泪更是急得不行。
  “昭昭,妈妈没事儿,只出了个小车祸,被撞倒了而已。”
  “而且你爸在和撞我的人谈,咱们不用担心赔偿。”
  我眉头一皱,心道不好。
  我爸的德性……
  她用受伤的那只手颤抖着拽着我的手指,打断我的思绪。
  “放心,妈妈真的没事,我这又没晕过去。”
  我紧紧攥着我妈的手。
  感受着她粗糙的手,以及几个凸起的茧子。
  我内心酸涩,心疼。
  我爸游手好闲,从小到大都是我妈在外面打工赚钱养家。
  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辛辛苦苦,就为了给我一个好生活。
  一天打几份工,被生活磋磨的像比同龄人老了10岁。
  我拦住了医生,问他我妈的情况。
  “你是她女儿?你妈妈没事,初步判断是皮外伤,左手骨折,至于内脏和脑子有没有出现问题?需要一会儿做个核磁。”
  “你先去把费缴了,我刚刚让你爸去缴费,他非要说撞人的吓到了,要去抽根烟赔罪。”
  医生摇摇头,表示不理解。
  毕竟在急诊室等待的病人家属,哪个不是行色匆匆,生怕自己迟一步耽误了治疗救命。
  他倒好,不仅不着急妻子的伤情,而且反倒是安慰肇事者。
  医生不知道内情,可我却知道我这个爸爸的德行。
  不过是怕花钱又用烟来搞他的人情世故。
  我匆忙去缴费,余光瞥见我爸和一个中年男人谈话。
  那从容的样子,仿佛急救室里躺着的不是他老婆。
  没理会他匆匆缴了费回来。
  后续在护士的帮助下拍头部CT。
  CT室的门关上,我的心依然悬着。
  我爸突然出现拍了拍我。
  “问过你堂哥了,他说你妈这样根本不严重,打个石膏养个几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