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头,继续推拉手里的卡尺。
不小心手指一滑,卡尺掉在了钢板上。
碰撞声在车间里格外刺耳。
车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我。
爸爸猛地转头,得知是我后眼神迅速黯淡,只剩下疲惫。
哥哥深吸了一大口气,皱起眉头,转过脸去不看我。
他怕多看一眼,就会控制不住自己骂出声来。
爷爷转动着轮椅的车轮,来到我面前。
他捡起地上那把卡尺,用衣袖擦了擦,塞回我的帆布挎包里。
“红豆乖,别玩这个了,伤手。”
“去车间外面待着好不好?外头空气好。”
他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颗化得有些变形的大白兔奶糖,塞进我嘴里。
“这里机油味重,声音又大,别又熏得头晕想吐了。”
爷爷没有半句责怪,只有对废柴孙女的怜悯。
这就是我的家人。
不管外面的风浪有多大,他们都会尽力的保护我。
赵铁军凑了过来,对着车间主任老李使了个眼色。
“老李,干什么吃的!没看见红豆在这儿待得难受吗?”
“赶紧把大小姐请出去。”
“别在这儿碍眼……哦不,别让这浑浊的空气熏着她娇贵的身体。”
赵铁军直接对着车间主任发号施令。
在他看来只要爸爸签了字,他就是外商钦点的新厂长,这红星厂早就该归他管了。
我含着那颗大白兔奶糖,奶香味在嘴里蔓延,我却觉得一阵反胃。
老李叹了口气,走过来伸手拉住我的胳膊。
“红豆,听话,走吧。李叔带你去门口门卫室坐会儿,这儿不是你待的地方。”
“等等!”
翻译突然打断了老李,他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我。
“哎哟,这就是楚厂长家里那位闻不得机油味的千金吧?”
“这都马上要倾家荡产了,还在当温室里的废物呢?”
这句话就像一个耳光,抽在世代工匠的楚家人脸上。
爸爸嘴唇发颤,双手攥着衣角。
哥哥被激怒,一把抄起旁边的大号扳手。
“姓王的!你他娘的再放屁一句试试!”
“我妹也是你个二狗子配指指点点的!”
哥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手里的扳手直指翻译,就要冲过去。
王耀祖吓得倒退了两步,差点撞在史密斯身上。
但他很快又仗着洋主子在旁边,挺直了腰杆。
“楚援朝!你拿扳手吓唬谁!有本事你拿扳手把螺丝敲出来啊!”
“你们楚家号称工匠世家,吹得神乎其神,偏偏生出这么个连车床都不敢碰的窝囊废!”
“今天我就要让这位娇娇女留在这儿,让她亲眼看着,你们楚家是怎么无能地把红星厂给败光的!”
翻译的话太脏,爷爷气得浑身发抖。
他举起木头拐杖,用尽全身力气就要朝他砸过去。
“放肆!满嘴喷粪的东西!”
赵铁军眼疾手快,按下爷爷的拐杖,挡在中间做起了和事佬。
“楚老!消消气,消消气啊!”
“王翻译虽然说话难听了点,但他也是替外汇订单着急的!”
“红豆留在这儿,除了让大家看笑话,只能给大国徒增伤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