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前一秒还沉浸在狂喜中,紧接着瞬间变得冰冷。
  干技术的,没有人是傻子。
  数控机床的公差是出厂就锁死固定好的。
  纵使三维米很难刻出来,但也不会到误差这么大的地步。
  “老子今天弄死你!”
  哥哥一声怒吼,扑向那台他熬了一晚上的数控机床。
  抓起操作台上的改锥,三下五除二,卸开了主轴外壳的螺丝。
  他伸进布满线路的主轴下方,用力一摸。
  手指抽出来时,指尖夹着一张揉皱的口香糖锡箔纸残片。
  铁证如山!
  “赵铁军!”
  哥哥大吼一声,眼珠子都红了。
  他一跃而起,直接冲过去揪住赵铁军的中山装衣领。
  将这个一百八十斤的胖子提得离地。
  沙包大的拳头照着赵铁军的面门狠狠砸了下去。
  “哎哟我的妈呀!”
  赵铁军的两颗大门牙,伴着一口血水,直接飞了出去。
  爸爸彻底清醒了。
  他红着眼睛,指着瘫在地上的赵铁军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全喷在赵铁军脸上。
  “赵铁军!你还是个人吗!”
  “这红星厂是你看着一砖一瓦建起来的!这些工人平时拿你当亲兄弟!”
  “你为了跟洋人拿回扣,为了自己往上爬当厂长,竟然敢在出口订单的机器上做手脚!”
  “你要砸烂全厂三千老小赖以生存的饭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赵铁军瘫坐在地上,捂着豁口的嘴唇。
  他看了一眼那张锡箔纸,知道阴谋败露了。
  顾不上疼,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推开面前的爸爸。
  连滚带爬地冲向车间半开的后窗,企图翻墙逃离现场。
  “保卫科!给我拿下这个王八蛋!”
  哥哥果断转身怒吼。
  门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老钳工,一拥而上。
  赵铁军的一条腿刚跨上窗台,就被死揪住头发和后衣襟,猛地往后一拽。
  赵铁军砸在水泥地上,被几个工人按在地板上摩擦。
  “放开我!你们敢抓我!我是副厂长!”
  赵铁军脸贴在油污里,还在嚣张地叫骂着。
  “楚大国!你别得意!我在省部里有硬关系!”
  “你们敢动我一根指头,我打个电话,让你们红星厂以后连指标都批不到!”
  “马上放了我!我是为了大家好!这破厂子早该倒闭了!”
  死到临头,他还在用上面的关系施压和恐吓。
  我缓缓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
  拿起游标卡尺,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
  “省里的硬关系?”
  “你说的,是不是那个每次批条子,都要吃你五千块回扣的物资局张处长?”
  赵铁军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像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我。
  我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开口。
  “顺便再提醒你一句。”
  “你藏在宿舍靠墙第三块活动床板底下的那个黑色皮面账本,我建议你待会儿去公安局,最好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每个月截留两吨特种钢材,当成废铁倒卖给乡镇的翻砂黑厂。”
  “三年下来,一共贪污了厂里十二万公款。”
  我直起腰,声音冰冷。
  “赵铁军,数额巨大,破坏国家重大出口生产建设。”
  “够你吃一辈子花生米了。”
  这一串具体的窝藏地点。
  都是前世红星厂倒闭后,官方通报出来的案卷细节。
  此刻我直接当面盲诈,让他猝不及防。
  赵铁军的瞳孔瞬间放大,他的心理防线崩塌粉碎。
  “你……你是魔鬼……你怎么知道的……”
  他两眼一翻白,裤裆里不受控制地洇出一大片骚臭的黄色液体。
  保卫科的干事拿着粗麻绳赶到,将他五花大绑拖出车间,押往保卫室等待公安接收。
  清理完内鬼,车间里响起一阵解气叫好声。
  我转过身。
  迎上爸爸和哥哥那几分敬畏的目光。
  但我并没有开口向他们解释半句。
  而是直接调转视线,锁定了已经满头大汗的外商史密斯。
  “内鬼清理完了。”
  “接下来,该算算咱们之间的外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