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见势不妙,早就收起了刚进门时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额头上全是汗珠。
  对着翻译使了个疯狂的眼色。
  两人低着头,企图悄悄往车间大门溜走。
  “站住。”
  我冷声喝止。
  门外的工人们听见我的话,围拢过来。
  几十个壮汉直接用肉身筑起一道人墙,将大门堵得死死的,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翻译无路可退,只能强装镇定。
  他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楚红豆!你想干什么!你们想造反吗!”
  “史密斯先生可是尊贵的外宾!是带着外汇来拯救你们的!”
  “你这是破坏外资合作环境!要是引发了严重的外交纠纷,上面追查下来,你们整个楚家都担待不起!”
  “还不赶紧让开,让我们走!”
  他想给我们扣一顶天大的帽子,保全自己全身而退。
  “去你娘的外交纠纷!”
  爸爸怒了,他从绝望中重拾了老厂长的威严。
  “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今天谁也别想迈出这个车间的大门半步!”
  “有事,我这个当厂长的去上面顶着!”
  “要枪毙,先枪毙我楚大国!”
  史密斯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这个在资料里毫无存在感,行事雷厉风行的年轻女孩,让他感到了深深恐惧。
  我无视翻译的辩解。
  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拿起那份全英文的图纸,抖在两人面前。
  “涉外商业欺诈图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外资合作?”
  我戳向图纸左下角,一行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微缩参数。
  “故意在提供给我们的图纸上,把主轴承的公差标准标错。”
  “然后再用那几万块钱的回扣,买通赵铁军这个内鬼,改动我们的机床刻度。”
  “里应外合,制造废品,造成我们无法按期交货的巨额违约。”
  “最后,顺理成章地以违约抵债的名义,用一堆废铁的价格,打包抢走我们这两条最新引进的国产重型生产线。”
  我步步紧逼,盯着翻译那双躲闪的眼睛。
  “这么阴毒的杀猪局。”
  “真当咱们中国工人,都是不识字的傻子吗!”
  爷爷像是想到了什么,从脖子上扯下一串钥匙,打开旁边的保密柜。
  拿出咱们红星厂多年前的底稿图纸,拍在史密斯面前的桌上。
  “大国!援朝!你们自己睁大眼睛看看!”
  “咱们的底稿,和这帮洋鬼子给的图纸,参数根本就对不上!”
  楚家人乃至在场所有的老钳工,从这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中清醒过来。
  个个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
  翻译面色剧变,冷汗顺着额头狂流,直接把衣领都浸湿了。
  “你……你血口喷人!这是技术更新的新标准参数!”
  “你一个没上过大学的女流之辈,你看得懂什么叫流体力学吗!”
  我冷笑一声,一屁股坐在了车床上,气定神闲。
  “既然你不懂参数,那咱们聊点你能听懂的,王翻译。”
  我压低声音。
  “史密斯先生,你们公司上个月,在日内瓦国际专利局提交的那份核心油泵技术专利。”
  “里面的双曲面流体设计……”
  我拖长了音调,史密斯听着瞳孔逐渐放大。
  “是全盘照抄了远东重工保密实验室,十年前丢失的那份废弃图纸吧?”
  “这事儿,要是今天被我上报。”
  “或者直接不小心透露给别人。”
  “你猜,你们公司会不会宣告破产?”
  “而你这个大中华区总裁,会不会走在街上,被当成间谍直接灭口?”
  这可是前世我当总师时,震惊全球工业界的丑闻,目前在这个年代,还没被爆出来。
  史密斯双腿一软,直接双膝跪在了水泥地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女孩,仿佛在看一个恐怖怪物。
  随后他失去了西方绅士的姿态,陷入慌乱。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用蹩脚的中文,哆嗦着质问,声音里带上了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