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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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谢临渊的书房。
本想最后问他一次,娶我的这些年,到底有没有一刻真把我当作妻子。
书房门半掩着。
里面传来沈照棠的声音:
“临渊。”
我脚步顿住。
谢临渊道:
“娘娘。”
沈照棠说:
“疏桐今日若不肯配合,你不必事事由着她。寿宴牵涉前朝后宫,不可出差错。”
“臣明白。”
“女学之事,今日必须定下。”
谢临渊沉默一瞬:
“她未必愿意。”
沈照棠轻声叹息:
“她性子软,过后哄一哄便是。听梨院荒着也是荒着,拿来办女学,总好过锁着旧物伤怀。”
我扶住廊柱。
听梨院。
母亲留给我的旧院。
那里有一片梨树。
也有母亲临终前亲手替我挂上的琉璃灯。
我每年都想回去住一夜,再带灯去白马寺。
可她说荒着也是荒着。
谢临渊许久没有说话。
沈照棠又道:
“这些年,委屈疏桐了。”
我的心被轻轻提起。
然后听见谢临渊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
低到几乎没有情绪。
“当年臣娶她,本就是为全娘娘与臣的体面。”
我浑身一僵。
沈照棠没有反驳。
她只是说:
“旧园论策,已是许多年前的事。”
谢临渊道:
“臣不敢忘,也不敢逾矩。”
“娘娘入宫后,臣便断了妄念。先帝崩逝,娘娘垂帘,臣为外臣,更该守礼。”
我站在门外,忽然连呼吸都忘了。
原来如此。
他娶我,不是因为心悦我。
是因为他心悦之人,是我的长姐。
他们确实清白。
可他们把我变成了那道界线。
只要我在,他们便名正言顺。
只要我沉默,他们便光风霁月。
我退开时,礼官匆匆从廊下过来。
他手中捧着一封谢表。
“夫人,寿宴上要宣读的谢表,请您过目。”
我接过。
目光落在最后一行时,指尖瞬间发麻。
落款处盖着我的私印。
谢表上写着:
“首辅夫人沈氏疏桐,感念太后恩德,愿于生辰之日献亡母所留听梨院,改建百花女学。由太后亲赐匾额,首辅亲撰学规,以兴女子教化,惠泽京中寒门女子。”
我看了三遍。
原来他们拿我的私印,是为这个。
太后得仁德名声。
首辅得清流政绩。
他们还能借女学之名,继续一内一外,光明正大地往来论政。
而我失去的,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处归处。
礼官还在说:
“夫人届时含笑即可,若不便开口,下官可代为宣读。”
我抬头看他。
他被我的眼神吓得后退半步。
我问:
“谁说我不便开口?”
霜枝赶来时,我已经把谢表折好。
她看见我脸色,眼泪立刻滚下来。
“姑娘......”
我把谢表交给她。
“收好。”
又让她去取听梨院地契、嫁妆原契、私印出入签押,还有那本写着“夫人知会即可”的章程。
霜枝哽咽:
“姑娘,您真想好了?”
我扯了扯唇角:
“想好了,今日之后,我不要再委屈自己。”
“这个家,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