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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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渊是在我到听梨院后的第七日来的。
他没有进门。
只站在院外老梨树下。
霜枝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回来道:
“姑娘,谢大人来了。”
我正在擦母亲旧木匣。
“让他回去。”
霜枝出去传话。
不多时又回来。
“谢大人说,等您愿意见他。”
我没有应。
第一日,他从清晨等到黄昏。
第二日,下了雨,他仍站在院外。
第三日,他派人送来珍药、暖炉、梨纹茶盏。
我一样没收。
第四日,他送来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
“疏桐亲启。”
我没拆。
第五日,他站在院外,对着紧闭的门说:
“我已将首辅府所有章程焚毁。”
“往后再无人替你决定。”
我隔着门道:
“谢大人,往后首辅府也没有我。”
门外安静了很久。
第七日,他终于说起旧事。
“我年少时,在沈家旧园与娘娘论策。”
“那时她还不是太后,我也不是首辅。”
“她一语点醒我,让我明白寒门子弟入仕,能做的不只是求一身富贵。”
“后来她入宫,我便断了念头。”
“先帝驾崩后,她撑着朝局,我不能不帮她。”
“可我也知道,我们不能有半点不清不楚。”
“所以我娶了你。”
“我以为给你首辅夫人的尊荣,护你衣食无忧,便算对你负责。”
我坐在门内,静静听着。
心里没有波澜。
原来人的心冷下来后,旧伤也不会再流血。
我说:
“谢临渊,你不是没想过我会难过。”
门外呼吸一滞。
“你只是觉得我会忍。”
“你知道我性子软,知道我不会在人前驳阿姐,知道我总会体谅大局。”
“所以你们一次次替我决定。”
“你不是不知道。”
“你只是没想过,我有一天会不忍了。”
风吹过梨树。
花瓣落在门槛上。
谢临渊嗓音发颤:
“疏桐,我能补偿你。”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笑了笑。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是什么?”
“从一开始,就被当成沈疏桐。”
不是太后胞妹。
不是首辅夫人。
不是沈谢之间的桥。
不是你和沈照棠清白的证据。
只是沈疏桐。
谢临渊像被这句话击溃。
很久都没有声音。
黄昏时,他低声问:
“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没有开门。
“不能。”
“我与娘娘真的从未越礼。”
“我信。”
他似乎松了口气。
我接着道:
“可我最恨的,从来不是你们有没有越礼。”
“我恨的是,你明知心里放着谁,还让我做你的妻。”
“我恨的是,你们以为只要不逾矩,便无人受伤。”
“可我就在你们守礼的那条线上,被磨得血肉模糊。”
门外再无声息。
后来霜枝从后院回来。
“姑娘,谢大人走了。”
我点点头。
谢临渊终究是首辅。
朝堂离不开他。
他也不会真的为我守在一座旧院外到天荒地老。
这样很好。
从前我困在他们的体面里。
如今,我不想再被任何人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