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类确实有用。
能控制阴阳师意志。自称已经控制国家权力中枢。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这个人类的利用价值远超杀掉所能获得的收益。
这笔账不难算。
黑色双瞳中翻涌的情绪沉淀下来，留下冰冷的算计。
“……帮妾身。”
声音恢复之前的低沉从容，”妾身”这个自称重新出现。
“你一个人类，要怎么帮妾身降下鵺？”
语气没期待，是审讯。
这已经是数百年来，羽衣狐对人类的最大让步。
“生肝。我可以提供大量优质生肝。”
夜神月直中羽衣狐最重要的需求。
降下鵺不是简单仪式。
羽衣狐需要食灵力充沛的人类生肝。
千年来，她每次转生后都是猎杀灵力者，吞食生肝。
这个过程永远是最危险的阶段。
猎杀灵力者意味着暴露行踪，容易被阴阳师和退治师追踪。
数百年来的数次转生，有多次就是因此被封印。
但如果有一个掌握人类社会的内应，将筛选好的上等灵力者送到面前……
确实省许多力气。
但同时，羽衣狐的经验在发出警告。
越完美的条件，越主动的示好，越可能是陷阱。
“你说得很好听。”
她声音带着平安贵族的慵懒从容。
“生肝，妾身确实需要。阴阳师的阻碍，妾身确实厌烦。”
“但你说了这么多你能给妾身的东西——”
黑色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冷得像冬夜星辰。
“却一个字都没提，你要从妾身这里得到什么。”
做了数百年交易，羽衣狐最清楚一件事。越是不提条件的人，胃口越大。
“我希望当你意识到那个世界并非你所想那般美好后，能和我一起建设新世界。”
夜神月抛下让这个妖怪大慌的话。
羽衣狐站在原地，黑色长发在晚风中飘动。
他的条件太怪了。
不要金钱，不要权力。
不要妾身为他立刻做任何事。
只要一个”未来”。
还是一个建立在”妾身会改变想法”这个前提下的不确定的未来。
这个人类在赌。
赌妾身在实现千年愿望之后，会主动否定自己的执念，然后心甘情愿站到这个人类身边，帮助建设所谓的”新世界”。
哼，何等狂妄。
羽衣狐有些愤怒。觉得被侮辱了。
诞下鵺是她的终极目标。为此她经历无数转生，遭受数不清的磨难。
一个人类凭什么敢断定她之后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妾身什么都不用付，你先帮妾身实现愿望。然后等妾身自己'醒悟'？”
“如果妾身没有醒悟呢？”
黑色眼睛直直看着夜神月。
这个问题本质是——如果你赌输了怎么办？
一笔没有保底的、完全依赖对方心意转变的赌注。
任何理性交易者都不会接受这种条件。
除非，这个人类根本不在乎输赢。
或者，这个人类从一开始就确信自己不会输。
不管哪一种，都让羽衣狐感到前所未有的不适。
“那么就是我的了判断错了。”
夜神月语气轻松。
“那时我就是一个狂妄，自以为是的男人，并且死不足惜。”
他脸上挂着淡淡笑意，不是嘲讽，不是玩味，是十足的自信。
羽衣狐无法确定对方有什么底牌。
“……有意思。”
“千年来，第一次有人类和妾身打这种赌。妾身不信任你，但这个赌妾身接了。”
话音刚落，羽衣狐语气就变了。
从刚才那种罕见的、带着一丝裂痕的状态，瞬间切换回魑魅魍魉之主的本色。居高临下，不容置疑。
“既然赌约成立，那妾身的条件也很简单。”
她左手抬起，五根纤细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张开。
“每天一千个优质生肝。”
羽衣狐说出一份菜单。
“灵力不低于这两个阴阳师的人类。”
一千个灵力者的生肝还是每天。
要知道东京大学总人口才一千四百万。其中拥有这两个阴阳师灵力等级的人类比例，按最乐观估算也不会超过万分之一。
整个东京都符合条件的灵力者总共不超过一千四百人。
这哥狐妖提出的不是条件，而是故意刁难。
羽衣狐说完后，微微侧过头，黑色双瞳从眼角方向斜斜看向夜神月。
嘴角挂着一丝极淡弧度。
上千年经验告诉羽衣狐，判断一个合作者的真实底线，最好的方式不是听对方说了什么，而是看对方在被狮子大开口之后的反应。
如果答应，说明这个人类在撒谎，根本没兑现承诺的打算，只是拖延时间。
如果拒绝，说明这个人类的资源和能力远没有吹嘘的那么大，合作价值需要重新评估。
如果讨价还价，那就有意思了。还价的幅度和方式，会暴露出这个人类真正的底牌和边界。
九条狐尾在裙摆下轻轻摆动。
黑色眼睛盯着十米外那张平庸的脸，等待回答。
“一千个……”
夜神月低声复述这个数字，语尾微微拖长，像在掂量一件商品的价格。
“每天这么多优质生肝，就算是我也有些难办。”
他的眉心轻轻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了。
“不过，”
夜神月右手从口袋抽出，轻轻放在胸前。
“这是百鬼之主的第一个任务。我要是说办不到，就太煞风景了。”
他上身微微前倾，欠了一个不深不浅的躬。
角度精准得像量过的，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接了。
羽衣狐从戏谑变成意外。
这个数字是她故意开出来的天价。
然而对方没有丝毫讨价还价，就这么答应了。
羽衣狐第一反应是这个人类在说大话，根本没打算兑现，只是先把赌约稳住，之后再找借口拖延或缩水。
这种人类她见过太多，嘴上答应得比谁都快，到交货的时候就开始编各种理由。
第二种可能。
这个人类真的有办法弄到一千个。
如果是第二种，那这个人类手里掌握的资源和权力，远比她之前评估的还要庞大。
不管哪一种，都值得继续观察。
“明晚……”
她声音重新变得冷硬，像在下达命令而非商量。
“明晚这个时刻，在这个位置，妾身要看到第一批生肝。”
停顿一拍。黑色眼睛微微眯起。
“如果到时候是空手来的。”
羽衣狐嘴唇微微牵动，露出一个比任何威胁都更有说服力的弧度。
不需要把后半句说完。
而后她一甩黑色长发，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夜神月则朝甲州街道的方向走回去。
步伐不紧不慢，但脑子里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每晚一千个，如果只靠”找”，根本不可能完成。
但夜神月不需要”找”。
无为转变的本质是改写灵魂。灵魂结构决定肉体一切属性，包括灵力。当灵魂被改写后，变化会自动映射到肉体上。
一个普通人的心脏，在灵魂被改写之后，其中蕴含的灵力浓度可以被拔高许多。
而且不需要改写整个灵魂。
羽衣狐要是生肝。
那只需要对灵魂中与心脏对应的区域进行局部改造就够了。
局部改造的咒力消耗远低于全身改写，效率可以提高数倍。
夜神月在脑中快速估算。以目前的咒力总量，一天改造一千个心脏，可行。
第二个问题，供体从哪来。
在正常社会中，这是不可能掩盖的大规模谋杀。
但现在不是正常社会。妖怪入侵，东京陷入混乱。在这种混乱中，多出一千具”死于妖怪袭击”的尸体，不会引起任何额外注意。
供体筛选也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