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毒，没有封印术式。
羽衣狐的尾尖从心脏上收回，缓缓盘回腰后。
黑色的双瞳重新转向夜神月。
这一次的眼神和之前所有时刻都不同了。
像是一个见惯了棋局的老手，在端详一颗从未见过的棋子。
“妾身活了千年。见过无数向妾身献媚的人类。有的献金银，有的献土地，有的献自己的妻女。”
停顿了一拍。
“但从未有人，让阴阳师主动献上自己的生肝。”
她嘴角微微牵动，弧度极小，谈不上笑。
“你到底想要什么？”
不是”你想耍什么花招”。
她措辞变了，从”花招”变成了”想要什么”。
这个变化意味着，羽衣狐已经从”准备杀掉一个可疑的人类”的模式，切换到了”评估一个潜在交易对象”的模式。
至于信任？
不存在的。
羽衣狐的记忆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类值得信任。
所以这个问题的本质不是”你值不值得信任”。
而是”你手里的筹码，够不够让妾身在不信任你的前提下，和你合作”。
“我嘛，当然是想爬到这个国家的顶点，建立一个我想要的国度。”
夜神月缓缓开口，巷子里是两具被切成数段的尸体和一地内脏，血腥味浓得呛鼻，但他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羽衣狐在仔细打量着对方。
这个人类刚才说出来的话，如果换成武将、大名、阴阳师、政客，羽衣狐的反应只会是嗤笑。
但这个人不一样。
那些武将和大名在说”我要称霸天下”的时候，眼睛里燃烧着野心的火焰，声音里充满了急切和贪婪。
那种状态本身就暴露了弱点，
越是贪婪的人，越容易被操控。
但眼前这个人不同。
说出”爬到国家顶点”的时候，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
没有亢奋，没有膨胀。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会发生的事实。
这种平静，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加危险。
“……国家的顶点。”
羽衣狐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所以你想利用妾身的百鬼夜行，来为你的野心铺路。”
这个人类想要权力。
而统治的基础，要么是信任，要么是恐惧。
在妖怪横行的乱世中，谁能驱使妖怪、或者谁能镇压妖怪，谁就掌握了最大的恐惧筹码。
所以这个人类需要妾身。
不是作为盟友，人类不会真心把妖怪当盟友，而是作为棋子——一枚既能制造恐惧，也能平息恐惧的双面棋子。
她嘴角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既然知道对方的需求，那就好办多了。
“妾身倒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类。”
声音里的杀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像是猫在玩弄一只特别有趣的老鼠之前，先绕着老鼠转了几圈，观察老鼠会做出什么反应。
“不惧妖怪，不敬同类，把阴阳师的肝脏当见面礼，张口就是要这个国家。”
羽衣狐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浮现出玩味的光芒。
“你和妾身见过的那些人类，确实不太一样。”
“但'不一样'不等于'值得合作'。”
“妾身要的是漆黑乐园。纯粹的黑，无边无际的黑。你要的是人类的权力。”
黑色的双瞳直直地刺入夜神月的眼睛。
“这两样东西，怎么可能走到一起？”
第10章：帮狐妖实现愿望
“这个国家的的权利。”
夜神月面对狐妖的提问，直接亮底牌。”只要我想，那些关键岗位的内阁和议员，就会按我的意志行事。”
听此，羽衣狐墨色的双眼更加深髓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人类，站在两具尸体旁边，用聊天的口气说自己控制了国家最高权柄。
换个人说这话，她连让对方说完的机会都不给。
但眼前的人不同。
刚才那两个阴阳师跪伏在地，那种控制不是恐吓收买，是直接剥夺意志的绝对支配。
这种能力能作用于阴阳师，那作用于没有灵力保护的政客官僚，更轻而易举。
有可能是真的……
羽衣狐重新审视夜神月。
用上千年旁观积累的政治直觉，而非战斗本能。
平安时代的藤原家、战国时代的织田家、德川幕府，每个时代都有站在权力顶点的人类。
羽衣狐见太多了。眼前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和他们很像。
“而你，百鬼之主——”
夜神月话锋一转。
“你想要的，真是黑暗的世界吗？”
这话比之前说的都重。
羽衣狐面色骤变。
千年来，第一次有人问出这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毁灭世界”的质问，她听过无数遍。
“你真的想要这个吗”的追问，从未有人问过。
两者区别大到让一个大妖产生零点几秒的动摇。
“你在试探妾身。”
“不要以为看穿了什么。妾身想要的世界，不是你这个人类能理解的。”
她脸色骤然阴沉，视线冷到骨髓。
“哦，是吗。那我们打个赌。”
面对大妖不悦的语气，夜神月从口袋抽出右手，竖起食指，在空中晃了晃。
“我来帮你，实现你的千年愿望。”
食指停住。
“如果在那之后的世界，并不是你想要的那么美好。”
港口空气骤然凝固。
羽衣狐盯着那根食指，表情没变。
但没立刻开口。
这本身就是反常。
以羽衣狐的性格，面对人类狂言，正常反应只有两种。要么一尾扫过去把人切成碎片，要么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不会停顿，不会沉默，更不会思考。
但这里确实停顿了。
因为夜神月的话很特殊。
正常情况下，羽衣狐遇到的人类会说”我帮你实现愿望，你帮我夺取权力”。
那是交易，她听过无数次，不感兴趣。
或者”你的愿望是错的，我来纠正你”。
那是说教，阴阳师和僧侣最爱干的事，结局都是被她撕成碎片。
而”我帮你实现愿望，然后赌你自己会发现那不是你想要的”。
潜台词就是妾身的千年执念，在实现的那一刻会被妾身自己否定。
荒谬。
“……帮妾身实现千年愿望。”
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每个字都被咀嚼过才吐出。
“你知道妾身的千年愿望是什么吗？”
黑色双瞳直直刺入夜神月的眼睛。
“当然，是降下鵺。”
夜神月道。
羽衣狐呼吸停了。
鵺。
她所做的一切，都浓缩在这一个字里。
晴明，妾身跨越无数个时代，都要将其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存在。
“……你怎么知道？”
羽衣狐声音变了。
没主语，没敬语，没任何修饰。连”妾身”这个自称都消失了。
“我从一本故事里看的。”
夜神月没多解释。
没说哪本书，什么时候看的，在哪里看的。
就这么轻描淡写把一个千年大妖最深处的秘密来源，归结为”一本故事”。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夜神月语气带着一丝笑意。不是嘲弄，不是得意，是”答案已经揭晓”的从容。”而且，我和那些阻碍你的阴阳师妖怪不同。我可以帮你，让鵺降临这个世界。”
羽衣狐嘴唇微张，又合上。
千年来，所有人类都站在妾身对面。阴阳师要封印，退治师要斩杀，僧侣要超度。
现在，却有一个人类站在她面前，说”我帮你”。
羽衣狐第一反应是骗子。
但第二个念头紧跟着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