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线依旧低沉，但双眼多了一层本能产生的审视。
“妾身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自称有价值的人类。”
她的嘴唇微微启合，每一个字都从容不迫，
像是在叙述一件的无聊往事。
“阴阳师说自己能封印妾身。武将说自己能斩杀妾身。僧侣说自己能超度妾身。可最后，全部化作了妾身脚下的尘土。”
“而你，凭什么认为自己那些尘埃不一样？”
她的语气像是，妾身愿意多给你三秒钟的生命，来证明你值得继续呼吸。
“因为，我不是你的敌人。”
夜神月的双手缓缓放下，插回外套口袋里。
姿态从”表示无害”切换成了”随意交谈”。
“我们可以合作，一起建立一个夜之帝国。”
空气安静了一秒。
夜神月的话，让羽衣狐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那是介于困惑与荒谬之间的发懵。
像是一头在山林中巡视领地的老虎，突然听到脚边的一只猴子开口说”我们合伙打猎吧”的荒唐。
“呵呵～”
上千的漫长生命中，羽衣狐被人类逗笑的次数屈指可数，而这一次，竟然是被一只刚刚才”觉醒”的所谓咒术师。
“夜之帝国。”
嘴唇缓缓咀嚼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尝一杯掺了沙子的劣质清酒。
“区区人类，敢妄图与百鬼站在一起……”
笑意从嘴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种彻骨的冷冽。
“真是不知死活。”
羽衣狐没有多余的话了。
她对人类的耐心从来都以秒为单位计算。
三秒的宽限已经用完。这个人类说了一句有趣的话，值得多活三秒，但也仅此而已。
腰际以下的空气骤然扭曲。
三条尾巴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同时切入。
这是数百年战斗经验凝练出来的本能杀法。
不给对手任何思考和反应的时间，第一击就是死局。
狐尾在半空中留下银色的残影，尾尖切割空气的声音汇聚成尖锐的刺啦声。
三条狐尾同时贯穿了目标所在的空间。
轰！
水泥砖被尾巴劈开。
但是预想的鲜血喷涌的画面并没有上演。
而夜神月不知何时悠然到站在三米外。
无为转变。
这个能力的本质是对灵魂的直接改写，而灵魂与肉体之间存在着绝对的映射关系。
这半天的时间，他对自己的身体做了精密到改造。
肌肉纤维的密度被重新排列，每一根肌纤维的收缩速度提升到原来的数倍。
骨骼的微观结构被优化，在不改变体积的前提下将强度和弹性拉到人类的三倍以上。
更关键的是神经系统。
人类的视觉处理速度大约相当于每秒二十四帧——大脑每秒接收并处理二十四张”画面”，将其拼合成连续的动态影像。
这个帧率足以应付日常生活中的一切场景，但在面对超音速攻击时，二十四帧等于瞎子。
夜神月将自己的神经传导速率和视觉处理速度强行拔高到了每秒两百帧以上。
在这个帧率下，羽衣狐射出的三条狐尾，尽管速度已经接近音速。
但在夜神月的视野中依然是清晰可见。
“啧，躲开了吗。”
羽衣狐的齿缝间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三条狐尾从空荡荡的攻击位置收回，缓缓盘绕在腰际后方。
黑色的双瞳死死锁定着这个诡异的人类。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的声线多了一层此前没出现过的警觉。
人类做不到这种动作。
羽衣狐见过最快的人类是平安时代的顶尖武士，他们的拔刀术，练习到极致眨眼之间就能斩出一刀。
战国时代的忍者，最擅长瞬身术的上忍也只能在常人眼中留下残影。
但眼前这个自称”咒术师”的男人，只是刚才的交手，羽衣狐已经可以断定，他带着速度快过了自己见过的所有人类。
“嘛……如果我没有点本事的话，又怎么敢与统御百鬼的主人谈合作呢？”
夜神月拍了拍外套袖口上沾到的灰尘。
嘴角挂着微笑，让人分不清是真诚还是嘲弄。
“油嘴滑舌。”
羽衣狐的声音压低了半个音阶。
“不要以为动作像灵敏的猴子，就可以和妾身合作。”
“猴子”两个字从嘴唇间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刻意的、碾压式的贬低。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羽衣狐试图维护绝对位阶差距的贬低。
妾身是统御百鬼的魑魅魍魉之主。
而你，不管跑得多快，终究只是两条腿的猴子。
“躲得过第一次。”
左手的指尖在裙摆后面微微蜷曲。这次，她准备释放出九条狐尾，不给对方躲闪的空间。
然而，就在大战一触即发时。
巷口的另一端，两个身影走了出来。
两个年轻男人，二十岁出头，穿着传统的白色狩衣和浅葱色袴。
阴阳师。
羽衣狐的瞳孔瞬间收缩。
“果然是陷阱，狡猾的人类。”
羽衣狐视线直接坠入冰点。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土层下面刨出来的碎冰，带着数被围剿、被封印、被背叛的记忆涌现而出。
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
先派一个嘴巴灵巧的家伙上来搭话，用”合作”和”夜之帝国”这种荒唐的说辞拖住妾身的注意力，然后阴阳师从后方包抄。
和数百年前那些退治师用的手段一模一样，先礼后兵，先谈后杀。
“人类！”
羽衣狐嘴的杀招就要倾泻而出。
然后那两个阴阳师跪了下来。
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两具木偶。
羽衣狐的狐尾在半空中僵住了。
蓄势待发的妖力没有释放，但也没有收回。
黑色的眼睛盯着地上跪伏的两个阴阳师，眉心缓缓拧起一道极细的竖纹。
而后又看向夜神月。
“……你想耍什么花招？”
这次，羽衣狐真正困惑了。
阴阳师在羽衣狐面前只有两种姿态，战斗，或者死亡。
从来没有阴阳师会在妖怪面前跪下来。
除非这不是出于自愿。
“这就是我的能力，可以催眠普通人。”
夜神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平和。
“这两人有上等灵力，应该能提供不错的生肝。”
最后两个字落地的时候，巷口的空气凝固了。
生肝。
这个词从一个人类的嘴里说出来，指向的含义只有一种可能，将拥有灵力的人类的肝脏取出，作为妖怪的滋补品献上。
这种古老知识，是只有深谙妖怪生理的人才会知道的禁忌情报。
上等灵力者的生肝对于大妖来说，是恢复妖力，加速转生孕育的顶级补品。
羽衣狐的表情出现了今天以来最大幅度的变化。
眉心的竖纹加深了半毫米
“你知道生肝？”
一个人类，知道妖怪需要生肝。控制阴阳师跪伏在地，并主动提出将同类的肝脏献给妖怪。
这不是人类的行为模式。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中学时期，我喜欢看民间志怪，因此知道一些传说。”
夜神月的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
“这两个阴阳师，正是我送给您的见面礼。”
“上等灵力者的生肝，要比普通人补得多。”
羽衣狐的视线从夜神月身上移开，落在跪伏于地的两个阴阳师身上。
确实不低。
嗖。
一道银白色的光弧闪过。
两个阴阳师的身体在同一瞬间被切成了数段。
血液飞溅到巷口的墙壁上。
两颗心脏完好无损地落在血泊之中。
深红色的表面光滑饱满，甚至还在有力到脉动。
羽衣狐没有立刻去碰。
狐尾中的一条缓缓伸出，尾尖轻轻拨动了一下其中一颗肝脏，像是在检验水果的成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