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顶上m2重机枪的枪管在阴云下泛着冷光。
装甲车后方,两辆帆布蒙皮的运兵卡车紧紧跟随。
车厢内是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抱着步枪,脊背挺得僵直。
第三波增援到来了,两万多名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入东京。
将这座曾经的繁华之都,切割成无数个由枪炮守护的孤岛。
避难所门口的景象最为肃杀。
重机枪架设在半人高的沙袋堡垒后,
枪口平指,形成了一道死亡警戒线。
每隔半小时,直升机旋翼拍打空气的轰鸣声便会从头顶掠过,巨大的阴影在废墟间一闪而逝。
东京市内的妖怪密度确实降低了,但这绝非胜利的信号,而是一场灾难的扩散。
数万只拥有飞行能力的异类,鸦天狗、飞头蛮,以及那些变异的巨型蝙蝠,正沿着河川与山脉,将恐惧播撒向神奈川、埼玉、千叶等周边。
地面上大量中小型妖怪在自卫队的钢铁洪流推进时,迅速钻进了建筑,错综复杂的下水道,以及西部连绵的丘陵。
奥多摩与高尾山的茂密植被成了这些怪物的天然掩体。
常规军事力量在开阔的城市街道尚能维持压制,可一旦进入视野受限的原始森林,装甲车与重武器便成了笨重的铁盒子。
城市内部的危机看似被遏制,避难所的市民在军队的保护下获得了短暂的喘息,供电与供水也开始了抢修。
然而,”控制”与”解决”之间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扩散至周边的飞行种牵制了大量机动兵力,
而潜伏在山林中的地面种则预示着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整个首都圈的妖怪问题,绝非一两周内能够肃清。
夜神月站在咖啡店里,手中握着一瓶尚未开封的矿泉水。
目光冷淡地注视着街道上往来的战车。
无线电接收器里,各警署的联络声嘈杂且混乱。
妖怪的问题,军队确实能处理。
只要给足弹药,只要舍得成本,肉体凡胎的怪物终究会被现代火器撕碎。
但咒灵不行。
清晨在防空洞里看到的那两只蝇头,仅仅是灾厄的先遣军。
只要妖怪的威胁一天不除,这种负面情绪的温床就会极速扩张。
等到二级、一级咒灵出现时,常规武器将沦为废铁。
目前这个世界上,能稳定祓除诅咒的,只有夜神月。
当然,未来还有那些即将觉醒术士,散布在全国角落里的普通人。
夜幕降临,东京的体感温度骤降。
九段下防空洞的入口被探照灯的光柱切割得支离破碎。
第一空挺团的一个小队正驻守在由沙袋和装甲车构筑的临时阵地后。
柴油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排气管喷出的白烟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一下午的平静让士兵们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大型妖怪似乎被白天的炮火吓破了胆,退缩到了更深的黑暗中。
防空洞内,三千多名市民在军队的庇护下,终于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
小队长拧开一罐温热的咖啡,对着无线电低声汇报着”区域无异常”。
然而,一种诡异的震颤感突然从高空压下。
不像是直升机翼的轰鸣,反倒像某种巨大的皮膜,在拍打空气时产生的共振。
“嗡——嗡——”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当探照灯的光柱下意识扫向天空时,小队长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一种类似翼龙的白色妖鸟。
八十多只妖鸟正从夜空中俯冲而下。
这些怪物的体型如同放大了十倍的蝙蝠,暗红色的血管纹路在薄膜翼上清晰可见,
扁平的三角形头颅张开,露出两排倒钩状的尖牙。
“空袭!有妖怪。”
小队长抓起步枪的瞬间,阵地上的重机枪已经爆发出了愤怒的火舌。
橙色的曳光弹在夜空中交织成网。
两只翼龙被击中了,弹头撕开了它们的翼膜,暗色的粘稠液体如雨点般洒落。
但依然有不少妖鸟冲了过来,
一名正在更换弹匣的队员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那对尖牙咬穿了肩膀,整个人被叼向高空,随即像垃圾一样被甩在装甲车的车顶。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翼龙轰然砸进阵地。
一名队员的防弹头盔,在妖怪尖嘴下如同薄皮核桃般粉碎,红白相间的液体迸射而出。
小队长背靠着装甲车旁,疯狂开枪扫射。
子弹在翼龙的胸腔开出了数个血洞,暗色液体喷涌而出。
翼龙甩掉头上的血迹,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了小队长的咽喉。
死亡的阴冷感已经贴上了他的脊梁。
就在此时,一道凄厉的白色光弧横空出世。
没有任何征兆,那只扑向小队长的翼龙,脑袋突然飞离了脖颈。
小队长的呼吸瞬间停滞。
在那道白光消失的位置,一个身影正稳稳地站在装甲车顶端。
是一个少年。
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黑白相间的长发在寒风中凌乱飞舞。
少年穿着一件宽大的和服外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血腥的战场,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混乱的轰鸣声。
“奴良组,上。”
话音刚落,街道的黑暗,仿佛在瞬间活了过来。
一群妖怪走了出来,它们与天上的鸟妖明显不同。
看起来更有秩序。
不到两分钟,新出现到妖怪在少年的带领下,就消灭了翼龙群。
“走了。”
少年转身,和服下摆在风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百鬼随着他们离开,街道重归死寂。
战斗结束得和开始一样突兀。
小队长瘫坐在装甲车旁,步枪滑落在膝盖上。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滞地看着那个从车顶跳下的少年。
若非满地的翼龙残骸,刚才的一切简直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刚才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小队长困惑的看着消失在阴影力的少年。
另一边,夜神月来到一处深巷。
无为转变对他的面部骨骼和肌肉做了精细重塑,让他变成了一个丢进人堆里瞬间被遗忘的普通人。
与妖怪的合作建立在鲜血和利益上,他需要一道防火墙隔离自己。
脚边的地板上,二十个黑色冷藏箱排成两列。
一千个生肝。
这套供应链的运作,夜神月在二十四小时内打磨到了极致。
利用警视正的权限,他在各大避难所的登记名册中精准定位。
以巡查的名义穿梭于避难所。拍肩、握手、搀扶。任何一次看似自然的肢体接触,都足以让无为转变的触手伸入目标的灵魂。
不改变他们的全身,只是重塑心脏周围的灵魂结构,强行把那里的灵力强度拔高到阴阳师的级别。
接着是收割。无为转变捏出的分身无法施展术式,却拥有完美的执行力。
在笔记指定的死亡时间里,夜神月的分身会引导附近的妖怪发动攻击,或者干脆伪装成妖怪发动袭击。
目标断气的瞬间,分身精准剖开胸腔,摘取被灵力浸润的心脏,装入冷藏箱。
现场只留下一具残破的、像是被妖怪啃食过的尸体。
一天下来有成上千人死去的东京,这种死法平凡得近乎透明。
没人能联系到这些人死在一直英勇除妖的夜神月手里。
等了十几分钟,羽衣狐缓步走出。
纯黑水手服,墨色长发垂到腰际。
那张苍白如瓷的面孔在月光下透着冷艳。
三条漆黑狐尾在身后缓缓舒展,黑色眼眸在夜神月的假脸上停留了一瞬。
“又换了一张脸,更丑了。”
声音低沉,带着居高临下的慵懒。
羽衣狐没有表现出愤怒。这种千年的大妖觉得为这种小事动怒有损格调。
“我的真容有碍观瞻,怕惊扰了女王大人的雅兴。”
夜神月微微欠身,语气谦卑,但每个字都透着拒绝。
“雅兴?”
羽衣狐的尾尖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