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顾宣的尸身被拖出灵堂时,我没有拦。
  不是不想。
  是两名暗卫死死按着我的肩膀,逼我跪回谢无涯的棺木前。
  管家端来一块染血的暗卫令。
  “沈鸢,向少主复命。”
  我盯着令牌上的“绝”字,喉咙腥甜。
  这是谢家暗卫的规矩。
  任务完成,以血复命。
  我割开掌心,把血按在令牌上。
  “属下沈鸢,已诛杀顾宣。”
  “请少主安息。”
  话音落下,棺材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笑。
  很轻。
  可灵堂太安静,我听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管家脸上的悲痛消失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沓银票,笑眯眯地分给方才作证的几个人。
  “都辛苦了。”
  “尤其是那血字,写得跟少主的笔迹一模一样,该多赏二十两。”
  按着我的两名暗卫也松开手,接过银票互相道喜。
  有人撕下脸上的假伤。
  有人把藏在袖中的血囊扔进火盆。
  那柄所谓刺杀谢无涯的凶器,被大长老拿在手中翻看。
  他笑着夸了一句:“仿得不错。”
  我仍跪在原地。
  四周的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
  棺盖缓缓移动。
  本该死去的谢无涯从里面坐了起来。
  他身上穿着染血的白衣,胸口那道致命伤只是用朱砂画出来的。
  他看着我,眉眼间甚至带着笑。
  “阿鸢,过来。”
  我没有动。
  谢无涯似乎以为我吓傻了,起身跨出棺木,亲自走到我面前。
  他伸手想扶我。
  我避开了。
  谢无涯的手停在半空,脸色微微一沉。
  “生气了?”
  “只是试你一次,至于摆脸色?”
  他抬手示意,管家立刻把腰牌、柳叶刀和血书都摆到我面前。
  谢无涯语气轻松,像在解释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
  “腰牌是我派人从顾宣房里取的。”
  “密道中的血迹是鸡血。”
  “至于血书,是照着我的字临摹的。”
  我低声问:“那些人证呢?”
  谢无涯笑了。
  “自然也是我的人。”
  “他若不是凶手,为什么不辩解?”
  “我让人告诉他,只要他认罪,我就放你离开谢家。他大概以为自己一死,你便能安稳嫁给别人。”
  谢无涯说完,俯身看着我。
  “可惜他太高看自己了,也低看了你对我的忠心。”
  我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每一下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谢无涯却没有察觉。
  他拿过管家手中的暗卫令,亲手系回我的腰间。
  “婚事闹到这个地步,自然不能再办了。”
  “顾家那边,我会让人送去千两黄金,就说顾宣死于江湖仇杀。”
  “从今日起,你仍是我的贴身暗卫。”
  我看着那块伴随我十二年的令牌,忽然觉得它比铁链还沉。
  谢无涯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肩。
  “阿鸢,我就知道。”
  “这世上任何人,都越不过我在你心里的位置。”
  我缓缓抬起头。
  “所以,今日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谢无涯颔首。
  “除了顾宣。”
  我喉间一甜,一口血吐在他雪白的衣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