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谢无涯低头看着袖口的血,眉心皱起。
  “气血攻心而已,叫府医过来。”
  他说得很随意。
  仿佛我吐的不是血,只是打翻了一杯茶。
  管家却有些慌了,转身便要去请人。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摆。
  “顾宣在哪儿?”
  管家看向谢无涯,不敢回答。
  谢无涯抽出帕子,替我擦去唇边血迹。
  “一个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阿鸢,你替我杀过那么多人,怎么偏偏放不下他?”
  我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十二年来,我曾无数次以为,自己了解谢无涯。
  他不喜欢甜食,雨天旧伤会疼,思考时习惯敲击桌面。
  他嘴上刻薄,却会给受伤的暗卫请最好的大夫。
  我一直觉得他只是性子冷,不是真的无情。
  原来刀没有落在我身上时,我竟也会看错。
  “我要带顾宣回家。”
  谢无涯脸上的笑淡了。
  “顾宅已经封了,你哪里还有家?”
  “我与他拜过天地。”
  谢无涯眸光骤冷。
  “没有媒妁,没有宾客,不过在破庙里磕了三个头,也算成亲?”
  我没有告诉他,那日顾宣被抓以前,我们已经在城外小院拜过堂。
  喜烛是顾宣亲手买的,便宜得一直掉红蜡。
  酒也是他偷藏了三年的梨花酿。
  没有宾客,只有院里那棵老槐树见证。
  顾宣把一枚铜钱磨成戒指,套进我指间。
  他说自己没什么本事,往后赚十文给我九文,剩下一文买糖哄我。
  我当时笑他抠门。
  如今那枚戒指还戴在我手上。
  谢无涯顺着我的目光看见它,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捏住我的手指,想把铜戒取下。
  我猛地推开他。
  “别碰。”
  灵堂霎时安静。
  谢无涯盯着我,眼底翻涌着怒意。
  “沈鸢,别忘了是谁把你从死人堆里捡回来。”
  “我没忘。”
  我摘下腰间的暗卫令,放到他手里。
  “十二年间,我替你挡过三刀,救过你九次,杀了一百七十三个人。”
  “你给我的命,我早就还清了。”
  谢无涯握紧令牌。
  “我没有准你离开。”
  “你答应过,最后一次任务结束,便放我走。”
  “可你没走。”
  他像抓住了什么证据,语气里竟透出几分得意。
  “我就在棺中。只要你不肯杀顾宣,我便会出来。”
  “可你还是动手了。”
  “阿鸢,承认吧,比起他,你更在意我。”
  我胸口疼得几乎喘不过气,却还是笑了。
  “你觉得我杀他,是因为更在意你?”
  谢无涯理所当然地看着我。
  我从袖中摸出短刃,斩断暗卫令上的红绳。
  玉牌落地,裂成两半。
  谢无涯脸上的笑终于消失。
  我扶着棺木起身,一步步朝门外走去。
  谢无涯没有阻拦,只冷声吩咐管家:“让她去看。”
  “等她看够了,自然会回来。”
  院外下起了雨。
  顾宣被丢在后门的板车上,身上盖着一张破草席。
  我掀开草席,握住他已经冰冷的手。
  腕间那道赤色蛊纹,正在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