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顾母将我和顾宣接回了城外小院。
院门上还贴着红纸。
桌上的喜烛只烧了一半。
床头并排放着两只枕头,顾宣那只绣得歪歪扭扭,上面的鸳鸯像两只落水鸭。
顾母摸着那只枕头,哭得直不起腰。
“这个臭小子。”
“我说给他绣,他非要自己来。”
“扎了满手窟窿,还不让我告诉你。”
我站在她身边,想扶她,却什么都碰不到。
院外来了不少百姓。
有人送来白布。
有人送来棺木。
还有几名曾被谢家暗卫迫害的人,跪在门外给我磕头。
我不敢受。
我替谢家杀过人。
有些该死。
有些只是挡了谢家的路。
我身上的罪,不会因为我最后也是受害者就一笔勾销。
陆昭来送验尸文书时,顾母没有给他好脸。
“我儿子被活活逼死,你们这些当官的之前在哪儿?”
陆昭站在门外,任她骂完。
“是大理寺失职。”
“顾宣送来的证据,我们会一件件查。”
“沈鸢经手的案子,也会重审。”
顾母擦了把泪。
“她都死了,你们还要治她的罪?”
陆昭沉默片刻。
“该还的清白要还,该认的罪也得认。”
“这是顾宣的意思。”
他取出一封信,放在灵前。
那是顾宣写给我的。
“阿鸢,等你看到这封信,我大概又把事情搞砸了。”
“你别急着骂。”
“谢家的案子必须查。”
“你替他们背了太多血债,再不翻出来,这辈子都走不干净。”
“若你愿意作证,我陪你认罪。”
“该坐牢就坐牢,该流放就流放。”
“反正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若你不愿意,我也不逼你。”
“我们先成亲。”
“成了亲,你就有家了。”
信写到这里,墨迹忽然重了一块。
像是有人趴在纸上犹豫了很久。
“还有一句。”
“谢无涯不是你的恩人。”
“可我怕你接受不了,一直没敢说。”
“对不起。”
“这次我没听你的,先替你做了决定。”
“你若生气,等我回来,随便你打。”
我蹲在灵前,眼泪一滴都流不出来。
鬼是没有眼泪的。
可胸口还是疼。
院外忽然响起锁链声。
谢无涯被押往大理寺,经过小院门口。
他头发散乱,白衣上全是泥。
看见灵堂,他猛地停下。
“让我进去。”
官差拽动锁链。
“少废话,走。”
谢无涯死死盯着门内。
“阿鸢不会嫁进顾家。”
“她答应过永远护着我。”
顾母抓起门边的扫帚,狠狠抽在他脸上。
“你也配提她?”
“滚。”
谢无涯被打得偏过头。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盯着我与顾宣并排摆放的棺木。
顾母当着他的面,将婚书放进我手中。
“阿鸢,别怕。”
“顾家的门,你进了。”
“往后你是我的女儿。”
谢无涯忽然剧烈挣扎起来。
“拿走!”
“那张婚书不作数!”
就在这时,一阵风穿过灵堂。
两口棺木上方的红绸同时落下,轻轻系在一起。
而我身后,也终于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
“啧,怎么才来。”
“我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