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谢无涯被判斩刑那日，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他犯下的罪太多。
私养死士，谋夺家产，买凶灭门，杀害朝廷命官。
其中任何一条，都够他死一次。
行刑前，他提出最后一个要求。
想见我。
狱卒笑他疯了。
“沈姑娘死了一个月，你去哪儿见？”
谢无涯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块碎成两半的暗卫令。
“她会来。”
我确实去了。
不是舍不得。
是顾宣非要凑热闹。
他说谢无涯这种人，临死前指不定还要给自己加戏。
不看完最后一场，亏得慌。
刑场上挤满了人。
那些被谢家害得家破人亡的人站在最前面。
没有人扔烂菜。
也没有人骂。
所有人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这种安静，比咒骂更重。
谢无涯跪在刑台上，忽然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落在我身上。
“阿鸢。”
顾宣挡到我面前。
“啧，还真能看见。”
谢无涯也看见了他。
他死死盯着我们交握的手。
“阿鸢，过来。”
他的语气还是从前那样。
像他只要开口，我就必须照做。
我没有动。
谢无涯眼底终于露出慌乱。
“以前的事，我可以解释。”
“沈家不是我下令杀的。”
“沈蓉的事，是我怕她带走你。”
“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
顾宣冷笑。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谢无涯根本不看他。
“阿鸢，我救过你。”
“你说过会报恩。”
我平静地看着他。
“十二年，一百七十三条命，三刀，七次毒。”
“我还得不够吗？”
“不是。”
谢无涯急声道：“我要的不是这些。”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我笑了。
“可我不想。”
谢无涯愣住。
这大概是十二年来，我第一次只说自己想不想。
不是任务。
不是恩情。
不是他的命令。
只是我不愿意。
监斩官已经举起令牌。
谢无涯突然挣扎起来。
“阿鸢，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次我放你走。”
“你想嫁谁都行。”
顾宣在旁边嘀咕。
“装什么大方。”
“轮得到他同意吗？”
我握紧顾宣的手。
“谢无涯，你不是舍不得我。”
“你只是接受不了，你养了十二年的刀，最后没有选你。”
谢无涯的脸彻底白了。
令牌落地。
刽子手扬起刀。
最后一刻，谢无涯仍在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身后风声一响，一切归于寂静。
顾宣把那颗糖塞进我嘴里。
“甜不甜？”
“鬼能吃出味道吗？”
“不能。”
“那你还给我？”
“成亲第一天，总得哄哄夫人。”
我瞪他。
“谁跟你第一天？”
顾宣掰着手指算了算。
“行吧，死后的第一天。”
“这话听着晦气。”
“咱俩都这样了，还怕晦气？”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黄泉路尽头亮起一盏灯。
顾母在我们的坟前烧了两套新婚衣裳，还有两张去江南的路引。
她一边烧，一边骂顾宣没出息。
让他到了下面好好照顾我。
顾宣牵着我的手，朝那盏灯走去。
这一回，没有主子，没有任务，也没有欠了十二年的恩。
我只是沈鸢。
他只是顾宣。
我们不必再替任何人死。
只需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