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毕业典礼那天,礼堂坐满了人。
  校门口新挂了横幅。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没有傅闻舟。
  听说原本那条印着他名字的横幅,在事情闹开后被连夜撤下。
  他还是会去清华。
  可是风光没了。
  人设碎了。
  以前围在他身边喊学神的人,现在看见他都绕着走。
  偶尔有人故意阴阳怪气:
  “傅学神,听说你志愿规划很有一套?”
  “能不能帮我规划一下,怎么把竞争对手规划去二本?”
  傅闻舟脸色难看,却不敢发火。
  毕竟真相全校皆知。
  毕业典礼开始前,乔安宜来找我。
  她瘦了很多,眼睛肿得像核桃。
  以前总喜欢穿小白裙,今天却只穿了件灰色短袖,看起来狼狈又憔悴。
  她拦在后台门口,声音沙哑:
  “温栀。”
  我停下。
  “有事?”
  她咬着唇,眼泪又开始打转。
  “我征集志愿填了外省一所民办。”
  “学费很贵,我爸妈天天骂我。”
  “他们说要不让我复读,要不让我出去打工。”
  “你能不能帮我跟老师说说,让学校推荐我去复读班?”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找我帮忙?”
  乔安宜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
  “可我们毕竟认识三年。”
  “你现在都清华了,前途那么好,帮我一下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真厉害。
  这种时候,她还觉得我的一切都是可以拿来分给她的。
  分资料。
  分男朋友。
  分清华名额。
  现在还想分我的体面和人脉。
  我问她:“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她哽咽:
  “因为你一直都很善良。”
  善良。
  又是这个词。
  以前这个词像一根绳子,把我拴得死死的。
  他们一说我善良,我就不敢拒绝。
  怕自己不够好。
  怕别人失望。
  怕显得冷漠。
  可现在我知道了。
  善良不是让坏人吸血的理由。
  我平静道:
  “那你可能不了解我。”
  “我善良,但不犯贱。”
  乔安宜脸色瞬间煞白。
  她身后忽然传来傅闻舟的声音。
  “温栀。”
  我抬头。
  傅闻舟站在走廊另一端,穿着白衬衫,胸前别着毕业胸花。
  看起来仍旧干净。
  只是眼底那股意气风发没了。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乔安宜,眉头皱起。
  “你又来烦她干什么?”
  乔安宜像被踩了尾巴。
  “傅闻舟,你现在装什么好人?”
  “当初不是你说温栀肯定会让的吗?”
  “不是你说她爱你爱到没脑子吗?”
  傅闻舟脸色一变。
  “你闭嘴。”
  乔安宜冷笑:
  “我为什么要闭嘴?”
  “你把锅都推给我,自己装受害者?”
  “你敢不敢告诉温栀,高考前你就说过,等她去了本地师院,你再慢慢和她分手!”
  这句话落下,我心口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不算疼。
  只是终于把最后一点残留的旧情扎破了。
  傅闻舟慌了。
  “温栀,她胡说。”
  乔安宜立刻尖叫:
  “我胡说?”
  “你聊天记录我都留着!”
  “你说她太黏人,说等到了清华不想再被她管。”
  “你说安宜比她懂事,比她会心疼你!”
  后台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傅闻舟脸色铁青,一把抓住乔安宜的手腕。
  “你疯了?”
  乔安宜甩开他。
  “我是疯了!”
  “我的清华没了,我的人生毁了,你凭什么还想干干净净去清华?”
  两个人当场撕破脸。
  一个说对方贪得无厌。
  一个说对方虚伪恶心。
  一个骂对方装可怜勾引人。
  一个骂对方脚踏两条船还想立深情人设。
  周围人听得目瞪口呆。
  我站在旁边,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原来烂人之间的情意,就是没出事时抱团害人,出了事后互相捅刀。
  老师很快过来把他们拉开。
  傅闻舟被带走时,还回头看我。
  眼神复杂,狼狈,又带着一点不甘。
  我没理他。
  轮到我上台发言时,礼堂灯光落在我身上。
  我看见台下的爸妈。
  我妈眼睛红红的。
  我爸坐得很直,拼命鼓掌。
  我握着话筒,忽然不紧张了。
  “希望大家永远记得。”
  “选择很重要。”
  “但更重要的是,选择权必须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