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给你打电话了?”
从度假酒店回来那天晚上,周砚川翻到了我的通话记录。
我正在洗碗,手上全是泡沫。
“嗯,她就是问我回来没。”
“打了二十分钟?”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我,上面的通话时长精确到秒。
“你跟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她说家里玉米收完了,让我别惦记。”
周砚川把手机放在餐桌上,靠着椅背看我。
“你是不是跟她抱怨了?”
“抱怨什么?”
“抱怨这趟旅游。”
我关上水龙头,擦干手。
“我抱怨什么了?带你爸妈住江景房,吃海鲜,我有什么好抱怨的?”
他听出了我的意思,脸色变了。
“又来了。”
“你每次就这样,阴阳怪气的,有话不能直说吗?”
“那我直说,我爸妈来的时候睡折叠床,你爸妈来的时候住江景房,我爸妈来了三天就被你送走了,你爸妈你陪了一个星期。”
“这一样吗?”
他的声音一下拔高了。
“你爸妈自己说不想花钱的,是我逼他们走的吗?”
“他们不是不想花钱,他们是不敢花。”
“不敢?谁不让他们花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说温泉太贵,公园不要门票,他们听了这种话,还能说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随后冷笑了一声。
“你爸妈是什么条件,我爸妈是什么条件,能比吗?”
“我爸妈退休有退休金,你爸妈有什么?一年到头就挣那点种地的钱,我帮他们省点不对?”
“省点。”
他用这两个字,把所有不对等都说成了合理。
我没有接话。
因为我忽然发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上次你往你妈卡里转了多少钱?”
他的表情变了一瞬。
“什么钱?”
“你手机支付宝的账单,10月3号,转账五万。”
我不是偷看的。
那天他让我帮他交水电费,支付宝页面上的交易记录就在那里,我只是扫了一眼。
五万整,备注写的是“妈”。
他站了起来。
“你翻我手机?”
“你让我帮你交水电费的,页面就在那儿。”
“就算转了五万,那也是我的钱。”
“我们结婚了。”
“结婚了就不是我的钱了?”
这句话让我一下没了声音。
他看到我的反应,语气又软了一点。
“你别多想,我妈说家里装修老房子需要钱,我当儿子的,总不能不管吧?”
“装修老房子要五万?”
“你没装修过房子,你不知道,现在什么都贵。”
我不说话了。
不是因为我信了,而是我知道再说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他能把一万二的金项链说成“应该的”,能把五万的转账说成“装修”,也能把我爸妈的折叠床说成“节省”。
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他都有一套说辞。
可我心里那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周砚川大概以为这件事已经翻篇了。
第二天他照常去上班,出门前还交代了一句。
“晚上我妈视频过来,你态度好一点。”
“上次她说你话少,就是对你有意见了。”
“多聊几句,叫声妈别那么生硬。”
中午的时候,我妈打电话来了。
这次只打了三分钟。
“闺女,你爸这几天老说头晕,我想带他去县医院查查。”
“去查啊,怎么了?”
“就是……查一下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你说我们先去挂个号看看行不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妈,你先带爸去查,花多少钱我出。”
“别别别,你那边也紧张,砚川不是说月供压力大吗?我们就查个血常规啥的,花不了几个钱。”
“砚川说的。”
我妈把这三个字说得很自然,仿佛我老公的每句话都是必须听的。
月供压力大,他是说过。
在我妈面前说过。
也在我面前说过。
可他往他妈卡里转五万的时候,压力就不大了。
晚上他妈果然来了视频。
我在厨房做饭,周砚川把手机支在餐桌上,屏幕正对着客厅。
“砚川,你那个同事小张的老婆,人家会做烘焙呢,前两天给她婆婆做了个生日蛋糕,发在朋友圈了,你看到没有?”
“看到了。”
“人家多会来事,你媳妇呢?我过生日她送了我什么?”
“一条丝巾和一盒阿胶。”
他妈的声音里带出一点笑意。
那种笑不是高兴,更像是在嘲讽。
“丝巾?多少钱的?”
“妈,心意到了就行嘛。”
“我不是嫌便宜,我就是觉得吧,人家小张媳妇工资也不高,可人家就是有那个心,你媳妇那个态度,从头到尾就跟还债似的。”
我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油渍。
隔着半面墙,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周砚川回答:
“妈,她确实不太会这些,我慢慢教她。”
慢慢教我。
好像我是个缺少教养的人,需要他和他妈一起调教。
我把灶上的火关了,走到客厅拿起自己的手机。
给我妈回了一条消息:
“妈,明天你带爸去查,挂脑科,我转钱给你。”
然后打开银行APP,转了三千块。
转完以后,我看了一眼余额。
四千二。
这是我这个月所有的钱了。
周砚川跟他妈聊完天,走过来看见我在看手机,随口问了一句。
“又跟你妈聊?”
“嗯。”
“别聊那么久,浪费话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