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京城的千金诗会在侯府水榭举办。
  水榭内水汽缭绕,花香四溢。
  京中的名媛贵妇与青年才俊悉数到场。
  侯府夫人端坐在高位上,满脸得意。
  她拉着林婉柔的手,向周遭的权贵夸耀:
  “我家婉柔自幼聪慧,最擅诗词。”
  “今日借此佳节,正好给大家献上一首新作。”
  众人纷纷出言附和:
  “林姑娘乃京城第一才女。”
  “今日我等有幸,可要好好品鉴一番。”
  林婉柔穿着一袭藕粉色齐胸襦裙,体态娇柔。
  但她搭在手帕上的手,却隐隐发紧。
  这几日沈云晚拒不代笔,她根本拿不出像样的新诗。
  好在她前日翻遍了沈云晚留下的旧书箱。
  终于找到半页未完工的诗稿。
  林婉柔自作聪明。
  她私下找了个潦倒秀才,硬生生把后面两句补全,还特意改了几个关键用词。
  在她看来。
  《晚云集》里根本没有这首残稿。
  只要改了字词,谁也指责不了她抄袭!
  “婉柔,作来听听。”
  世子陆廷舟坐在侧席,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温柔,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慌的逼视。
  周围无数双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她。
  林婉柔退无可退。
  她强撑起一抹端庄的微笑,缓步走到水榭中央。
  “那小女子便献丑了。”
  林婉柔清了清嗓子,款款念道: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念完后。
  她面上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
  这首诗前两句意境绝妙。
  后面两句经她“精心修改”,定能惊艳全场!
  然而。
  水榭里没有预想中的掌声与惊叹。
  空气在一瞬间死一般寂静。
  几个懂诗的书生眉心紧锁。
  不远处的一位老文宗更是当场摇了摇头。
  侯府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们......怎么了?”
  林婉柔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强烈的惶恐。
  一位老文宗缓缓站起身,叹息道:
  “前两句‘疏影横斜’,写的是梅花高洁清雅,平仄严谨。”
  “可后两句‘霜禽粉蝶’,平仄全错!”
  “用词俚俗不说,甚至连基本格律都没对上!”
  “这简直是用劣质的牛皮,强行缝在绝好的蜀锦上!”
  这话一出,全场议论纷纷!
  “是啊!前后意境完全割裂!”
  “前两句分明是大家手笔,后两句怎么跟打油诗一样?”
  “堂堂第一才女,怎会写出如此狗尾续貂之作?”
  听着众人的嘲讽。
  林婉柔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她大脑一片空白,身子摇摇欲欲。
  “不......不是这样的......”
  林婉柔慌乱地摆手:
  “这是我自己写的!”
  “是我一时笔误,填错了字词......”
  尚书府的千金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林姑娘何必强撑?”
  “这前两句的意境与笔法,与墨云阁《晚云集》中的‘云晚’姑娘如出一辙!”
  “你分明是拿了云晚姑娘未流出的残句,自己强行补了后半首吧?!”
  真相被当场戳穿!
  林婉柔瘫倒在地,浑身剧烈发抖。
  世子陆廷舟坐在席上。
  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像被人当众抽了无数个耳光。
  他所有的尊严,被林婉柔这一首“狗尾续貂”的盗诗踩得粉碎!
  我坐在角落的茶桌旁。
  身着素雅的罗裙,端着茶杯,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陆廷舟猛地站起身。
  他大步走到林婉柔面前,一把揪住她的手腕。
  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失望:
  “林婉柔!”
  “这首诗的前两句,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林婉柔崩溃大哭。
  她眼看自己的人设彻底崩塌,绝望之下,突然指着角落里的我尖叫:
  “是沈云晚!是她害我!”
  “那半页纸是她故意丢在箱子里诱陷我的!”
  “世子!是沈云晚要害我啊!”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我身上。
  侯府夫人也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大喊:
  “对!一定是这个白眼狼设局陷害!”
  我放下茶杯。
  在众人的注视下,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表妹说我设局陷害?”
  我从袖中掏出一叠厚厚的宣纸。
  那上面不仅有《晚云集》所有诗作的原稿,还盖着墨云阁专属的雕版印记。
  “这是墨云阁三年前存下的手稿契约。”
  我将契约呈给在场的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文宗。
  “上面有官府印章,记录了这首残诗的完整全篇与创作时间。”
  “三年前,我就已将完整的全诗交由墨云阁存档,根本不存在所谓‘未完成的残稿’。”
  老文宗仔细查验后,重重拍案:
  “铁证如山!”
  “云晚姑娘的原诗浑然天成,是这林婉柔私自偷盗半页废纸,偷鸡不成蚀把米!”
  林婉柔看着那些盖着官印的契约。
  趴在地上,彻底败露。
  陆廷舟看着那些三年前的手稿。
  上面的字迹苍劲飘逸,正是他这三年来看过无数次的字体。
  那根本不是林婉柔的字。
  而是沈云晚的!
  真相大白。
  陆廷舟只觉得浑身发冷,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中。
  原来他高调求娶的才女,竟是个无耻的贼。
  而他弃如避履的替身,才是那个高洁的灵魂。
  诗会在一片唾骂声中匆匆散场。
  林婉柔被下人像烂泥一样拖了下去。
  我转身往外走。
  刚出水榭大门。
  一道身影猛地从斜里冲出来,挡住了我的去路。
  陆廷舟眼眶通红,双臂发抖。
  他死死盯着我,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世子拦住沈云晚:
  “那些诗,到底是谁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