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又一次来到了老房子的阁楼。
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
阁楼角落里堆满了灰尘。
几摞旧书散落在木架子上。
陈默蹲下身子。
一本一本翻看着那些发黄的旧书。
当他抽出一本厚厚的辞海时。
封页里突然掉出来一个泛黄的信封。
陈默眼疾手快地接住。
信封保存得很好。
上面用黑墨水工整地写着五个字:
【周桂芬亲启】
字迹苍劲苍凉。
正是陈默父亲陈建国的笔迹。
陈默拿着这封信。
飞快地下了楼。
老房子的客厅里。
周桂芬正坐在凳子上给菜剥皮。
陈默将信放在了周桂芬面前。
“周姨。”
“这是在我爸阁楼旧书里找到的。”
“给你的。”
周桂芬手里的青菜掉在地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信封。
双手剧烈颤抖着剥开信封。
展开信纸。
信纸上只有干干净净的一句话:
【桂芬,如果我走了,帮我照顾念念和他妈。你知道我撑不住。】
落款日期:
坠楼前一天。
周桂芬看完这简短的一句话。
浑身剧烈发抖。
眼泪砸在信纸上。
陈默父亲当年早就知道自己要撑不住了!
他提前写好了信。
托付周桂芬照顾妻儿!
可是这封信。
却在阁楼的旧书里整整躺了二十年。
陈默看着周桂芬。
眼神凝重:
“周姨。”
“我爸把这封信写给你。”
“说明他当年极其信任你。”
“你当年收到信……为什么没有早点来拦着他?”
周桂芬趴在桌子上大哭出声。
“我来了啊!”
“陈默!我那天就是收到信才跑来的啊!”
“可我跑进院子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阳台上了!”
“我以为他当时就要自杀!”
“我慌得大喊那一嗓子……我是想阻止他啊!”
周桂芬哭得几乎撕心裂肺。
她当年不是来争吵的。
她是看到了信。
急匆匆跑来救人的!
可是陈默却敏锐地查觉到了不对劲。
陈默拿过周桂芬手里的信封。
仔细翻看着。
信封正面盖着一个模糊的邮戳。
寄出日期:坠楼前三天。
这封信当年确实寄出去了!
“周姨。”
陈默死死盯着邮戳。
“这封信既然寄出去了。”
“为什么又会在我家的阁楼里?”
周桂芬吸着鼻子。
抽噎着回忆:
“二十年前那天……我收到的是一个空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白纸!”
“我以为是你爸发疯捉弄我,才跑去你家问清楚的……”
陈默脑子里轰的一声。
信寄出去了。
但到达周桂芬手里时。
信件被换成了空白纸!
而原本的信。
却被重新放回了老房子阁楼!
有人拆了信。
换了一封空的进去!
陈默猛地转过身。
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母亲。
母亲站在阴影里。
脸色惨白如纸。
双手死死捏着衣角。
“妈……”
陈默的声音在发抖。
“当年拆信换信的人……是谁?”
母亲身子一晃。
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老太太双手捂着脸。
哭声哑在嗓子里。
“是我……”
母亲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是我换的……”
“那天你爸写完信让我去寄。”
“我偷偷看了信……”
老太太抽泣着。
“我不想让周桂芬知道你爸想死……”
“我以为……我不让周桂芬知道,她就不会来。”
“她不来……你爸就不会被惊醒坠楼……”
“我以为……我以为我在救他啊!”
真相在这一刻彻底揭开。
母亲以为换走信件能保护丈夫。
周桂芬以为收到空信件是捉弄跑来质问。
两个女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救人。
却阴差阳错间拼凑出了当年最残酷的悲剧!
周桂芬瘫坐在地上。
陈默母亲跪在她面前。
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抱在一起。
哭得昏天黑地。
二十年的恩怨与误会。
在这一刻彻底沉冤昭雪。
陈默站在两个人中间。
他没有哭。
没有暴怒。
也没有指责任何一个人。
陈默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上前。
将两个老太太从地上扶了起来。
“妈。”
“周姨。”
陈默声音低沉却无比清晰。
“你们俩都别再怪自己了。”
“我爸的病是真的。”
“他当年是真的撑不住了。”
“就算周姨那天不来,他也撑不过去。”
“他写下这封信,说明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不是被你们任何一个人害死的。”
“他是病死的。”
陈默转过身。
看向一直站在身后的林薇。
陈默拉紧了林薇的手。
“薇薇。”
“我要治好我自己。”
“不是为了替谁赎罪。”
“是为了念念。”
“为了念念以后不用在三十五岁的时候……像我和我爸一样站在阳台上。”
这天晚上。
陈默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梦游中的自己一直在替白天赎罪、寻找答案。
那他就给梦游中的自己写一封信。
陈默坐在桌前。
认真写下了一封给父亲、也给梦游中自己的信。
【爸,我已经知道了所有真相。我不怪你,家里人都很好。你安心走吧,剩下的路,我来走。】
陈默把信平整地放在阳台栏杆上。
然后回屋躺下睡觉。
凌晨两点。
监控屏幕上。
陈默如期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闭着眼走到阳台。
伸手拿起了栏杆上的那封信。
在月光下。
陈默低头看了很久。
突然。
监控里的陈默抬起双手。
撕拉!
他把那封信撕得粉碎。
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转身回屋睡觉。
第二天一早。
陈默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向阳台。
可阳台上的垃圾桶里。
空空如也!
信的碎片不见了!
监控显示陈默回屋后再也没出来过。
全家人也都说没动过垃圾桶。
信被谁拿走了?
陈默疯了一样在屋里寻找。
最后。
陈默冲进母亲的卧室。
掀开母亲的枕头。
在枕头底下。
陈默找到了那堆信的碎片。
碎片被人用胶带极其细致地拼好。
而在拼好的信纸空白处。
多出了一行新鲜的黑墨水字迹!
那笔迹苍劲凌厉。
绝不是陈默的字!
正是他父亲陈建国的笔迹!
上面清楚写着:
【念念,爸收到了。你活你的。别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