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枕头底下那行字。
陈默久久无法平静。
但他知道。
生活还要继续。
战胜疾病的最好办法。
就是去拥抱最真实的人烟火气。
第二天中午。
陈默带着十二岁的陈念去菜市场买菜。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
挤满了买菜的街坊。
陈默在一个摊位前排队挑选土豆。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夹克的胖男人猛地插到了陈默身前。
抬手就去抓摊位上的新鲜蔬菜。
陈默本就受狂躁症折磨。
情绪瞬间被这粗暴的插队行为点燃。
“你懂不懂先来后到啊？！”
陈默双眼瞬间拉满红血丝。
他的狂躁症当场爆发！
陈默高高举起手里沉甸甸、装着硬土豆的塑料袋。
眼看就要狠狠砸在那个胖男人的头上！
“爸！”
一道稚嫩却极其果断的声音响起。
陈念猛地冲上前。
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陈默的腰。
“爸！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过不会再打人了！”
陈念紧紧贴着陈默的后背。
哭喊着。
陈默高举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塑料袋从他僵硬的手掌中滑落。
砸在地上。
袋子破裂。
里面的土豆滚了一地。
陈默狂躁的眼神一点点褪去。
只剩下无尽的后怕和剧烈发抖的身体。
陈默扑通一声蹲了下来。
一把将陈念死死抱在怀里。
冷汗打湿了他的后背。
周围买菜的人指指点点。
那个插队的胖男人也吓了一跳。
正要开口骂人。
陈默缓缓站起身。
双手紧扣在裤腿两侧。
深深对着那个插队的人弯下腰去：
“对不起。”
陈默的声音很低。
却极其清晰。
“我生病了。”
“有时候……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对不起。”
周围议论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插队的人愣住了。
看着眼神真诚又痛苦的陈默。
也有点尴尬。
摆了摆手：
“没……没事，是我插队不对。”
说完赶忙提着菜走了。
陈默蹲在地上一颗颗捡起土豆。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
在清醒发病的时候。
没有发疯打人。
而是当众承认了自己是个病人。
回到家后。
陈默拿出了一个新的笔记本。
这不是梦游日记。
是他专门准备的“清醒日记”。
陈默在第一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我今天差点打人。但我没打。因为念念抱住了我。】
字迹工整。
饱含力量。
下午。
陈默在收拾书房时。
把自己的梦游日记和清醒日记摆在了桌上。
陈默惊奇地发现——
两本日记虽然字迹一模一样。
但内容却大相径庭。
清醒日记里。
写满了他白天的自责、痛苦、对不起和自卑。
而梦游日记里。
却写满了清醒时他根本不敢表达的温柔：
【念念今天考试拿了第一名，她笑了。】
【薇薇今天穿了件蓝衣服，真好看。】
【妈今天腰不疼了。】
陈默看着这两本日记。
眼眶泛红。
原来在他内心最深处。
一直深深爱着这个家。
只是白天的狂躁与自卑。
让他将这份爱深深戴上了面具。
晚上。
陈默把两本日记递给了林薇。
林薇坐在灯下。
一页一页翻看着。
眼泪无声地打湿了纸页。
林薇抬起头。
看着站在面前忐忑不安的陈默。
林薇突然开口：
“陈默，你知道这三年里……我为什么一直没有下定决心离婚吗？”
陈默摇了摇头。
林薇抹去眼泪：
“因为你梦游时给我盖被子……盖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里的每一个晚上，我其实都醒着。”
“我就躺在床上，等你过来给我掖被角。”
“我知道你白天骂了我，晚上就会偷偷来道歉。”
“我一直在等你清醒的时候，也能对我真心说一句‘对不起’。”
“可你清醒的时候太骄傲、太自卑，你从来不说。”
“你只敢在梦游的时候说。”
陈默站在桌前。
看着妻子的眼睛。
这一刻。
所有的傲慢与病痛带来的面具彻底粉碎。
陈默走上前。
深吸了一口气。
清清楚楚、郑重其事地开口：
“薇薇。”
“对不起。”
“这几年……让你受委屈了。”
林薇瞬间掩面大哭。
等了整整三年的这句对不起。
终于在白天的阳光下听到了。
陈念跑过来。
拉着陈默和林薇的手。
笑着说：
“爸，以后你白天把对不起和喜欢都说了。”
“晚上就不用梦游补了。”
“妈妈也就不用天天熬夜等你盖被子啦！”
陈默摸着女儿的头。
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彻底减少梦游。
不是光靠吃药。
而是靠白天把藏在心里的爱全部表达出来。
陈默给自己立了个规矩：
每天睡前。
要亲口对每一个家人说一句“我爱你”。
把白天的遗憾填满。
夜晚自然就不需要梦游去赎罪。
这天晚上睡前。
陈默走到林薇面前：
“薇薇，我爱你。”
林薇笑着抱了抱他。
陈默走到陈念床边：
“念念，爸爱你。”
陈念开心得在床上打滚。
陈默走到母亲房间：
“妈，我爱你。”
老太太眼角带着泪花连连点头。
说完这一切。
陈默安心地躺在床上。
沉沉睡去。
凌晨两点。
监控画面里——
陈默躺在床上。
呼吸平稳。
一晚上没有起身。
他没有梦游。
睡了整整一个踏实觉！
第二天清晨。
陈默神清气爽地醒来。
可当他翻开枕头时。
瞳孔猛地一缩。
枕头底下。
静静地躺着一张新鲜的纸条。
上面的笔迹苍劲熟悉。
赫然写着：
【念念，你今天没说。我替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