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倒映在沈清漪的眼眸中。
照亮了她清冷的面庞。
顾夫人满脸怒容,指着沈清漪厉声斥责:
“沈氏!你嫉恨二房怀有身孕,嫉恨顾家不分嫁妆给你!”
“今夜竟然丧心病狂去烧账册房!”
“来人!开祠堂!”
顾夫人高声叫嚣:
“今日我便代顾家列祖列宗,休了这个纵火的毒妇!”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吓得瑟瑟发抖。
顾晏也跟着跑了过来。
看着那冲天的火光,脸上满是震惊与失望。
“清漪……你怎能做出这种事?”
顾晏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那里面是顾家几十年的心血啊!”
面对铺天盖地的指责。
沈清漪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缓步走到院子中央。
身姿挺拔如松。
“说我纵火?”
沈清漪冷笑一声。
“顾夫人,凡事要讲证据。”
“口血未干,就想定我的罪,你未免太急了些。”
“还要什么证据!”
顾夫人气极反笑:
“今夜有人亲眼看到一道身形像你的黑影,往账册房去了!”
“除了你这个心怀怨恨的新妇,还有谁会烧账册!”
“黑影?”
沈清漪眼神扫过众人。
“今夜亥时至子时,我一直在小院中。”
“不仅顾淮可以为我作证。”
“城东铺子的三位账房掌柜,半时辰前刚将账本送来,此刻就在侧房歇息。”
沈清漪拍了拍手。
三位掌柜立刻从侧房走了出来。
躬身施礼:
“草民等可以作证,少奶奶整夜都在与我等对账,从未离开过房间一步!”
顾夫人脸色一变。
显然没料到沈清漪居然有如此充分的不在场证据。
“就算有人作证又如何!”
顾夫人蛮不讲理地叫道:
“指不定是你指使丫鬟去放的火!”
沈清漪没有理会顾夫人的胡搅拌蛮。
她径直走到失火现场退回来的护院面前。
“火势是从哪里开始烧起的?”沈清漪问。
护院连忙回答:
“回大少奶奶,是从屋檐下的木柱烧起来的。”
“泼了大量的火油,所以火势才起得这么快!”
沈清漪微微颔首。
她缓缓走进人群,鼻尖微微动了动。
空中除了焦糊味。
还弥漫着一股极其特殊的甜腻香味。
沈清漪走到柳含烟面前。
柳含烟正靠在顾晏怀里,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这场戏。
“你……你想干什么?”
见沈清漪靠近,柳含烟下意识后退。
沈清漪猛地伸手。
一把抽出了柳含烟捏在手里的帕子!
“沈清漪!你干什么!”
顾晏大怒,想要阻拦。
沈清漪将帕子举到鼻尖闻了闻。
随后将帕子狠狠甩在顾晏脸上!
“顾二少爷,好好闻闻!”
沈清漪冷声道:
“这帕子上是什么味道!”
顾晏下意识抓过帕子闻了一下。
浓烈的火油味中,混杂着一股刺鼻的桂花头油香。
“这是……”
顾晏愣住了。
“这是柳含烟专用的‘百花桂花头油’!”
沈清漪步步紧逼。
“这种头油极其昂贵,是由西域进贡的香料调制而成,全京城只有她房里有!”
“放火的人为了引火,用了大量的桂花头油混合火油!”
“现场的焦味里,全是这个味道!”
沈清漪转头看着柳含烟:
“柳妹妹,你帕子上的火油和头油味,该怎么解释?”
这番话掷地有声。
现场所有人一片哗然!
柳含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她慌乱地解释:
“不……不是我!晏哥哥,你要相信我!”
“我今晚一直在房里安胎,我怎么可能去放火……”
顾晏看着手中的帕子。
又看了看柳含烟慌张的神情。
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深深的怀疑与动摇。
“含烟……这帕子上为什么会有火油?”
顾晏的声音有些发颤。
柳含烟见事情败露。
眼眶一红,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我不知道……定是有人陷害我……晏哥哥,我怀着你的孩子啊!”
顾夫人一见涉及自己的宝贝孙子。
态度瞬间大转变。
“行了!”
顾夫人猛地咳嗽了两声,强行打断众人。
“不过是些许头油,能说明什么?”
“想必是下人们干活不小心,打翻了灯油!”
顾夫人强行将罪名扣在了一个下人身上。
“来人,把今夜值夜的看房丫鬟打三十大板,卖到窑子里去!”
“这件事到此为止!”
这种赤裸裸的偏袒,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顾淮冷笑了一声。
从袖中缓缓掏出了一本厚厚的账册。
“母亲急着灭口,是在怕什么?”
顾淮将账册展现在众人面前。
“真正的商路账册正册,早在半个时辰前,就被我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刚才烧掉的,不过是一堆无用的废纸罢了。”
顾淮深深地看了柳含烟一眼:
“某些人机关算尽,想盗取账册毁尸灭迹,可惜……算盘落空了。”
柳含烟身子猛地一震,险些摔倒在地。
顾晏站在原地。
看着怀里柔弱哭泣的柳含烟。
又看了看冷静自若的沈清漪和顾淮。
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了。
今夜发生的这一切。
让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心心念念要保护的娇弱青梅,似乎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纯洁无辜。
沈清漪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知道,顾家的内部已经彻底烂透了。
沈清漪转过身,面向顾夫人和顾家众人。
“今日之事,大家心知肚明。”
沈清漪字字斩钉截铁:
“既然这个家里容不下我和顾淮。”
“那便分家吧!”
“分家?!”
顾夫人尖叫起来:
“你一个刚入门的新妇,凭什么提分家!”
“凭我有能力让顾家的商路瘫痪!”
沈清漪眼神凌厉如刀:
“若不分家,我明日便带着母亲的嫁妆铺子撤出顾家商道!”
“到时候,我看你们拿什么去填公中的亏空!”
“若是不服,我们便去请族老评评理!”
“看看这纵火陷害、偷改庚帖的大丑闻,传出去谁更丢脸!”
顾夫人彻底哑口无言。
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却根本不敢真的把事情闹到族老那里。
顾淮走到沈清漪身旁。
握住了她的手。
“母亲,分家吧。”
顾淮淡淡道:
“我和清漪搬出顾家,去南方接管商路。”
“从今往后,两不相干。”
半个时辰后。
顾家祠堂。
几位被半夜请来的族老高坐在上。
听完了分家的诉求后,族长面色凝重。
“分家可以。”
族长看着顾淮与沈清漪,沉声开口:
“但顾家的商路乃是祖业,不能轻易分割。”
族长指着沈清漪:
“沈氏,你想带着嫁妆离府,必须答应一个条件。”
“交出你母亲嫁妆里的那份‘顾沈旧契’。”
“唯有毁了旧契,两家的旧账才算彻底结清!”
顾沈旧契?
沈清漪眉头微微一皱。
那是母亲临终前交给她保管的一个精致妆匣。
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打开。
少顷。
沈清漪在众人的注视下,回房取来了那个落满灰尘的红木妆匣。
当着族老和顾夫人等人的面。
沈清漪拔下发间的簪子,挑开了妆匣上的铜锁。
啪嗒。
木匣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张发黄的羊皮契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