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契纸展开。
祠堂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沈清漪手上。
烛火摇曳。
映照着纸上饱经风霜的墨痕。
沈清漪清亮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缓缓回荡:
“立契人,沈母陆氏,顾母林氏。”
“二人同结生死盟。”
“沈氏长女清漪,与顾氏长子顾淮,指腹为婚。”
“沈母出资三万两,顾母出资五万两。”
“合为二子商路聘本。”
“若顾淮被逐,沈家女可另嫁。”
“但沈氏全部嫁妆……悉数归顾淮个人所有!”
字字清晰。
响彻每一个人的耳膜。
“不可能!”
顾夫人脸色惨白,尖叫一声。
她整个人瘫软在椅上,浑身发抖。
沈父更是脸色大变。
额角渗出冷汗。
双眼死死盯着那张羊皮纸,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站在一旁的顾晏。
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看着那张契书。
看着上面“顾淮”两个字。
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母亲。
脑海中轰地一声巨响。
过往的一切瞬间塌陷!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
他以为沈清漪的嫁妆是他的。
他以为长房的尊荣是他的。
他以为自己娶柳含烟,是退而求其次的委屈。
可直到这一刻。
他才知道!
原来当年与沈清漪定亲的人,根本不是他!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嫡子婚姻,不过是一场偷来的窃取!
是他母亲和沈父联合起来,硬生生抢了顾淮的东西!
“母亲……”
顾晏声音发颤,转头看着顾夫人。
“这契书……是真的吗?”
“当年与清漪定亲的人,真的是长兄?!”
顾夫人嘴唇哆嗦着。
不敢看儿子的眼睛。
“二弟,你听清楚了吗?”
沈清漪冷冷地看着顾晏。
“从一开始,你才是那个占别人名分的人。”
“你抢了顾淮的未婚妻,抢了他的聘本。”
“你凭什么在我面前摆出一幅委屈的模样?”
顾晏脸色煞白。
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倒身后的烛台。
他看着沈清漪。
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与巨大的羞耻。
族长长叹一口气。
敲了敲拐杖。
“真相大白了。”
族长看着顾夫人与沈父,冷声说道:
“当年顾淮被除族离府,本就是二房算计。”
“如今旧契在此,按照规定,沈氏的嫁妆与商本,全部归顾淮个人所有!”
顾夫人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走出祠堂。
夜风微凉。
沈清漪与顾淮并肩走在回廊上。
沈清漪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顾淮。
“你早就知道这份旧契的存在,对不对?”
顾淮停下脚步。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俊朗的侧脸上。
“是。”
顾淮缓缓开口。
“我生母临终前告诉我。”
“她把所有的商本和契书,都交给了你母亲。”
“那你为何早不说?”
沈清漪追问。
顾淮低头看着她。
眼底泛起一丝隐藏极深的温柔与自嘲。
“当年我被放逐出府,一无所有。”
“若早说出来,只会让你成为顾夫人和沈家的眼中钉。”
“我不能连累你。”
沈清漪心头微震。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受尽排挤,却默默背负了一切。
沈清漪深吸了一口气。
伸手拉住了顾淮的衣袖。
“顾淮。”
“以前我是被别人摆弄的棋子。”
“但从今天起,我不回顾晏身边。”
“我要和你真正结盟。”
顾淮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热。
“好,各取所需,并肩同行。”
另一边。
柳含烟在偏院里坐立不安。
下人将祠堂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柳含烟听完,吓得魂飞魄散。
顾晏竟然不是原本的定亲对象!
沈清漪的嫁妆全都归了顾淮!
那顾晏还有什么?
她肚子里孩子的倚靠又在哪里?
柳含烟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她绝对不能失去顾晏!
“哎哟……我的肚子!”
柳含烟突然惨叫一声。
倒在床上剧烈抽搐起来。
“快!快叫二少爷!”
“少夫人腹痛难忍,胎像不稳了!”
顾晏正失魂落魄地走在院子里。
听到下人的呼喊,连忙跑进了偏院。
床榻上。
柳含烟脸色惨白,满头大汗。
哭得梨花带雨。
“晏哥哥……我好怕……”
柳含烟死死拽着顾晏的衣角。
“嫂嫂如今拿回了嫁妆,又有长兄撑腰。”
“她肯定不会放过我和孩子的!”
“晏哥哥,为了孩子的安全,你快写休妻书给嫂嫂吧!”
“彻底断了和她的关系!”
柳含烟哭喊着:
“只有你休了她,大家才能相安无事啊!”
顾晏看着柳含烟这副模样。
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休妻?
他凭什么休沈清漪?
沈清漪没有做错任何事!
错的人是他,是他母亲,是沈家!
“不行。”
顾晏一把抽回了自己的衣袖。
态度坚决。
“清漪如今是长房长媳,是我嫂嫂。”
“我无权休她,也不能休她!”
柳含烟愣住了。
不敢相信顾晏居然会拒绝她。
顾晏避开她的眼神,沉声说道:
“你安心保胎。”
“我会护着你和孩子,但休妻之事,休要再提!”
说完,顾晏拂袖而去。
只留下柳含烟一个人坐在床上,满脸恨意。
次日清晨。
沈清漪凭借着旧契与族长的裁决。
顺利收回了母亲留下的全部嫁妆铺子。
各家账房掌柜纷纷前来叩见。
将印章与账册如数归还。
沈清漪坐在桌前,核对完最后一张铺契。
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丫鬟递进来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想要知道真相,今夜三更,后花园水亭见。——柳含烟】
深夜。
后花园水亭。
月色惨白。
柳含烟披着斗篷,早已等候在亭中。
沈清漪缓步走入亭内。
冷冷地看着她。
“找我做什么?”
柳含烟转过身。
脸上的娇弱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狰狞与嘲讽。
“沈清漪,你以为你拿回铺子就赢了吗?”
柳含烟凑近一步。
压低声音,阴恻恻地说道:
“你可知,你母亲当年根本不是病死的!”
沈清漪心头猛地一震!
指甲瞬间掐进了肉里。
“你说什么?!”
柳含烟吃吃地笑了起来。
笑得极其猖狂。
“她喝了整整七年的药!”
“那药渣里,可藏着大秘密呢!”
说完,柳含烟转身离去。
只留下沈清漪一个人站在冷风中。
沈清漪浑身发抖。
她发了疯似的跑回房间。
从妆匣的最底层。
翻出了母亲当年临终前留下的唯一一包安神药渣!
那是母亲病重时,沈清漪偷偷留作纪念的。
沈清漪用颤抖的手倒出药渣。
将灯火挑亮。
一星半点地仔细分辨着里面的草药成分。
当她的目光落在一块黑紫色的碎屑上时。
瞳孔骤然收缩!
“断肠草……”
沈清漪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这根本不是什么安神药!
这是见血封喉、能让人日渐虚弱而死的慢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