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白老七和手下立刻举枪对准那边。
黑影中一人抬起头，压低声音喝道：“白老七！是我！朱老大！”
来人正是朱老大！
他带着两名精悍的保镖，竟然冒着枪林弹雨，硬生生闯了进来。
他们三人都是灰头土脸，朱老大的棉袄肩上还被子弹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花，但他眼神锐利，气势逼人。
朱老大一眼就看到了被绑在柱子上的孙玉莲，脸色瞬间铁青，眼中怒火喷薄欲出。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直接指向白老七，厉声怒吼：“白老七，你他娘的混蛋！竟敢绑孙队长？你想造反吗？立刻给我放人，不然老子崩了你！”
他身后的两名保镖也同时举枪，对准了白老七的心腹。
白马湖的人见状，也纷纷举枪对峙。
刹那间，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剑拔弩张，内部火并一触即发！
白老七被朱老大的气势所慑，加上刚才那封信带来的冲击，底气已然不足，但面上仍不肯认输，梗着脖子道：“朱老大！你少吓唬老子！李啸云不管我们死活，老子自己找活路，有什么错？你们八路要是真有心，援兵呢？”
“援兵就在城里！”
朱老大用枪口点着白老七，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力量。
“政委的信你没看吗？五百弟兄！已经从四面八方摸进来了，就等着鬼子露出破绽！你现在绑了自己人，闹内讧，是不是想告诉鬼子咱们在这里，好让他们一锅端了？你他妈的是不是鬼子派来的奸细？”
“你放屁！”白老七最恨被人冤枉，尤其是“奸细”二字，让他暴跳如雷，“老子跟鬼子不共戴天！”
“那你就赶紧放人！向孙队长赔罪！”朱老大寸步不让。
两人怒目相视，枪口互指，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
周围的战士们都屏住了呼吸，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孙玉莲开口了，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朱大哥，把枪放下。白帮主，也请你的人把枪放下。鬼子正看着我们，等着我们自相残杀呢。”
朱老大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白老七一眼，率先垂下了枪口。
白老七脸色变幻了几下，也悻悻地挥挥手，让手下放下了枪。
朱老大快步走到孙玉莲身边，用匕首割断她手腕上的绳索，关切地问：“孙队长，你没事吧？”
孙玉莲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摇摇头：“我没事。”
她看向脸色青红不定的白老七，语气缓和了一些：“白帮主，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请相信李政委，相信组织。鬼子这次布下的陷阱很大，我们必须有足够的耐心和全局眼光，才能破局。”
朱老大也压下火气，对白老七道：“老七，不是我说你，你这次太混账了！孙队长是咱们自己同志，是上级派来的代表。你绑她，就是打整个小清河抗日武装的脸。这事要是传出去，你白马湖还要不要在小清河立足了？”
白老七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朱老大严肃的表情，又想到李啸云信中的内容，那股蛮横之气终于泄了下去，嘟囔道：“老子……老子也是一时急昏了头……鬼子围得这么紧，李政委又没动静……”
“谁说没动静？”
朱老大打断他，拉着他和孙玉莲蹲到一处相对安全的断墙后，压低声音：“政委让我来，就是告诉你们最新情况，稳住军心！”
他指着外面：“鬼子现在为什么不强攻？就是要拿我们当鱼饵，钓政委这条大鱼！政委将计就计，暗中调集了上下游二十多个山头的弟兄，五百多人啊！已经分批潜入济南城了，现在就分散在商埠区、码头、老街巷里藏着。为什么不动？就是在等！”
“等什么？”白老七忍不住问。
“等鬼子露出破绽！”
孙玉莲接口道，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鬼子兵力也是有限的。藤田把精锐都调来围我们，其他地方必然空虚。只要他判断失误，或者其他地方出现变故需要调兵，这里的包围圈就会出现缝隙！那就是我们里应外合，反败为胜的机会！”
朱老大点头：“孙队长说得对！政委判断，鬼子的破绽很可能在两个地方。一个是他们的物资集散地货台，防守虽然严，但面积大，容易出纰漏。另一个就是他们的老巢，泺源公馆！藤田自以为安全，但如果咱们的人能出其不意地捅他一下，他肯定慌神。到时候，围我们的鬼子必然回援，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白老七听着两人的分析，挠着脑袋，脸上的戾气渐渐被思考和震惊所取代。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狭隘和愚蠢。
李啸云不是在观望，而是在下一盘他根本看不懂的大棋。
这种深谋远虑和调动能力，远远超出了他一个山寨头子的想象。
“原来……是这样……”
白老七喃喃自语，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也对李啸云生出一种复杂的敬畏之情。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警戒的白马湖手下突然低呼：“七爷！有人过来了！举着白旗！”
众人立刻警惕地望去。只见广场边缘，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礼帽、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手里举着一根绑着白布的竹竿，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用生硬的中国话喊着：“不要开枪！我是送信的！太君有信给白帮主！”
那人在离掩体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脸色苍白，双腿打颤。
白老七和朱老大对视一眼，朱老大示意手下保持警戒，自己扬声道：“什么信？拿过来！”
那信使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地上，然后赶紧后退几步。
一个战士小心地过去把信捡了回来，递给白老七。
白老七展开信，朱老大和孙玉莲也凑过来看。信是用中文写的，措辞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恭维，但内容却极其险恶。
信中，藤田一郎以“山东自治政府筹备委员会”委员长的名义，对白老七的“勇武”表示“赞赏”，并开出令人咋舌的条件。
黄金百根，长枪五十支，短枪三百三十支，机枪二十挺，以及“鲁北水上保安司令”的委任状。条件是白老七立刻“率部归顺”，配合皇军“肃清”大观园附近的“匪患”，并承诺日后协助“维持”小清河航运秩序。
信末还特意加了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白帮主是聪明人，当知大势所趋。若执迷不悟，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王八蛋！狗日的小鬼子！把老子当什么人了？”白老七看完信，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信撕得粉碎，猛地拔出腰刀就要冲出去砍那个信使，“老子宰了你这个狗腿子！”
朱老大一把抱住他：“老七！冷静！杀个信使有什么用？”
孙玉莲也冷静地开口道：“白帮主，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让他回去告诉藤田，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地方。中国人，有中国人的骨气！想要小清河，就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来拿！”
那信使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白老七喘着粗气，好不容易压下怒火，对着信使吼道：“滚！回去告诉藤田老鬼子！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老子迟早砍了他的狗头！”
信使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
赶走信使后，白老七的情绪反而平静了许多。
藤田的招降，更像是一剂清醒药，让他彻底明白了自己的立场和处境。
他看向孙玉莲和朱老大，眼神复杂，最终叹了口气：“孙队长，朱老大，刚才……是我老白混蛋，对不住了。以后……该怎么打，我听你们的。”
孙玉莲和朱老大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孙玉莲诚恳地说：“白帮主，过去的事不提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团结一心，共度难关。请你相信，李政委绝不会放弃我们。济南城里的这盘大棋，才刚刚开始。我们在这里多坚持一刻，就能为城外的同志多创造一分战机！最终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朱老大也拍了拍白老七的肩膀：“老七，是条汉子！等打完这一仗，我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