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济南城,泺源公馆。
藤田一郎的办公室内,办公桌上那盏孤零零的台灯,散发着惨白而冰冷的光芒,将藤田那张因极度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映照得如同地狱里钻出的恶鬼。
他枯坐在宽大的、铺着猩红色军毯的办公桌后,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即将爆发的火山。
桌上,摊开着那张巨大的济南城区防御详图,上面原本精心标注的防线、哨卡、巡逻路线,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成了一张千疮百孔、满是漏洞的破渔网。
尤其是北门区域,被他用红铅笔狠狠地划了一个巨大的叉,几乎要将图纸戳穿。
旁边,散落着几份刚刚送来的的紧急战报。
“北门被破……守军一个小队玉碎……物资仓库被焚……重要人犯被劫走……袭击者从容遁去……”
这些字眼,像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灼烧着他的眼球,刺痛着他的神经。
“八嘎——”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猛地从藤田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再也无法控制滔天的怒火,霍然起身,双臂疯狂地一扫。
“哗啦、啪啦……”
桌上的所有东西,全部被他狂暴地扫落在地。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饭桶,蠢猪!”
藤田像一头发狂的疯牛,在满地狼藉中来回疾走,军靴狠狠践踏着碎片,发出刺耳欲聋的嘎吱声。
他挥舞着拳头,疯狂咆哮:“固若金汤?铁桶阵?笑话!天大的笑话!一个小小的土八路,一群泥腿子!竟然在我的济南城,在我的眼皮底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炸了我的后勤据点,杀了我的帝国勇士,劫走了我要犯,还把北门炸了个稀巴烂!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皇军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丢到太平洋去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像鹌鹑一样缩在门口的张德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杀意:“还有你,张桑,你这个没用的猪!我给了你机会,给了你金条,让你戴罪立功,让你盯着八路!你呢?你告诉我八路的主力在鹰嘴崖!结果呢?人家跑到北门,把天都捅破了!你是在耍我吗?啊?”
张德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太……太君息怒!小的……小的冤枉啊!小的对皇军忠心耿耿!天地可鉴!那……那李啸云狡诈如狐!他……他肯定是用了声东击西的诡计!故意放出假消息迷惑小的!小的……小的也是被他骗了啊!太君明察,明察啊!”
他一边哭喊,心里却有一丝窃喜。
李啸云果然厉害!这下藤田老鬼子的脸可丢大了,看他还怎么嚣张!
“声东击西?诡计?”藤田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一步步逼近张德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丑态。
“张桑,你的意思是,皇军的智慧,还不如那些土八路?”
他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在张德才的肩头!
“啊!”张德才惨叫一声,被踹得翻滚出去,撞在墙壁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蜷缩着继续求饶。
“太君饶命!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小的……小的……”
藤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发泄了一通,他并没有感到丝毫轻松,反而是一种更深的、冰冷的绝望感。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泥潭。
对手李啸云,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狡猾、更加难缠!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行动如鬼魅,总能找到他防御中最薄弱的环节,给予致命一击。
而他自己手下的这些日军军官,包括那些投靠过来的中国人,不是狂妄自大、就是愚蠢无能。
整个济南城的防御,看似严密,实则漏洞百出。
在李啸云面前,简直就像纸糊的一样。
他疲惫地走回办公桌后,瘫坐在椅子上,双手用力揉着发胀刺痛的太阳穴。
怎么办?
下一步该怎么办?
加强巡逻?增派岗哨?这些常规手段,对付小毛贼有用,对付李啸云这种级别的对手,根本就是隔靴搔痒!
除非……除非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一个疯狂的、也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有效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鬼火,在他脑海中亮起。
斩首!必须干掉李啸云!
只要李啸云一死,小清河的那些土八路就是一群无头苍蝇,不足为虑!
对!一定是这样!
中国人不是说“蛇无头不行,鸟无头不飞”吗?
只要砍掉这个头,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闪烁起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他看向刚刚挣扎着爬起来的张德才,声音变得异常冰冷:“张桑,你想戴罪立功吗?想重新获得皇军的信任吗?”
张德才心里一咯噔,有种不祥的预感,但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想,小的做梦都想,请太君给小的一个机会!”
“好!”藤田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我给你一个天大的机会!你,想办法,接近李啸云!然后……”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干掉他,提着他人头来见我!事成之后,我升你做济南市侦缉队大队长,赏金五千块大洋!”
“什么?”
张德才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又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连连摆手。
“太……太君!这……这不可能啊!小的……小的哪有那个本事啊!李啸云身边戒备森严,小的连靠近都靠近不了!这……这是让小的去送死啊!”
“八嘎!废物!”
藤田怒骂一声,他也知道让张德才这种贪生怕死的货色去行刺是痴人说梦,不过是气急败坏之下的发泄而已。
他烦躁地挥挥手:“滚出去!看到你就烦!”
张德才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了办公室,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棉袄。
他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心中充满了后怕。
藤田老鬼子已经快疯了,自己再待在他身边,迟早被他当成替罪羊给处理掉。
办公室里,藤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按下呼叫铃。副官和特高课课长中村少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大气不敢出。
“立刻!”藤田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从特高课和宪兵队,挑选最精锐的士兵,组成三支特别行动队。每队五人,必须是身手最好、枪法最准、最擅长潜伏和暗杀的高手!配备最好的武器,勃朗宁手枪、狙击步枪、手雷、匕首,全部配齐!”
“哈依!”中村连忙顿首,“机关长,他们的任务是?”
“任务只有一个!”藤田的手指狠狠点在地图上的巨淀湖,“潜入小清河地区,寻找李啸云和小清河根据地的确切位置,不惜一切代价,干掉李啸云,拿着他的人头回来复命!告诉队员们,成功者,官升三级,赏金一万大洋。阵亡者,按帝国英雄标准抚恤!”
“哈依!属下立刻去办!”中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是大功一件!
“还有!”藤田补充道,“再派三组人,化妆成货郎、乞丐、走方郎中,深入到小清河沿岸的所有村庄,打探一切关于李啸云和八路的消息!行踪、习惯、兵力部署……所有情报,全部汇总上来!我要知道这个李啸云,到底是何方神圣!”
“明白!”中村再次顿首,转身快步离去。
藤田瘫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这,已经是他在短时间内能拿出的最强力手段了。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更像是一次赌博。李啸云如果那么容易被干掉,早就死了一百次了。派出去的人,很可能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驻守城外据点的一名日军中队长佐藤大尉,一脸惶恐地站在门口。
“进来!”藤田没好气地说道。
佐藤大尉快步走进来,敬礼后,小心翼翼地说道:“报告机关长!属下……属下刚刚仔细勘察了北门战场和分析了昨夜战斗经过……发现……发现八路的主要攻击方向似乎是佯攻东南,实取北门……他们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