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满太阳旗?”藤田一郎突然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王桑,你说得如此热闹,冯大队长、杜副大队长的地盘上,现在可有一面太阳旗飘扬?”
王良玉顿时语塞,额头冒汗:“这个……机关长,目前……目前时机尚未完全成熟。若贸然悬挂皇军旗帜,恐过早暴露,引来八路报复,反而不美。属下以为,当以隐蔽发展、积蓄力量为主,待时机成熟,再……”
“八嘎!”藤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烟灰缸跳了起来!“隐蔽?积蓄力量?王良玉!你是不是在骗我?什么冯大昌、杜瘸子,是不是你编造出来哄骗经费的幌子?什么效忠皇军,连一面旗帜都不敢挂,这叫效忠?”
王良玉吓得浑身一抖,差点瘫软在地,连声道:“机关长明察!属下万万不敢!冯大昌、杜瘸子确有其人,确已投诚!只是……只是这些江湖人物,毕竟……毕竟顾虑名声,怕过早暴露,成为众矢之的……他们需要时间……”
“时间?皇军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们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藤田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王良玉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目光如刀,“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既然你说他们真心投靠,那就让他们来济南!来我的泺源公馆,当面表示他们的忠诚!我要亲眼看看,你王桑所谓的‘成果’,到底是真金白银,还是一堆垃圾!”
王良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让冯大昌、杜瘸子这种土霸王来济南?进入这龙潭虎穴般的泺源公馆?他们敢来吗?就算来了,在藤田这老狐狸面前,会不会露出马脚?
“机关长……这……山路崎岖,路途遥远,而且……目标太大,恐有不测……”王良玉还想挣扎。
“就这么定了!”藤田一挥手,不容置疑,“给你五天时间!五天内,我要在泺源公馆见到冯大昌和杜瘸子!还有他们核心的手下!如果他们不来,或者来的是一些不相干的人……”藤田凑近王良玉,声音冰冷刺骨,“王桑,你应该知道欺骗皇军、浪费皇军资源的下场是什么!”
王良玉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知道,藤田这是最后通牒,也是最后的试探。他没有任何退路了。
“哈……哈依!属下……属下遵命!一定将人带到!”王良玉深深鞠躬,声音干涩。
五天后,泺源公馆那间用来接待“贵客”的和式茶室内,气氛诡异。
茶室布置典雅,榻榻米上铺着厚厚的锦垫,矮几上摆放着精致的日本茶具和点心。
藤田一郎换上了一身较为随意的和服,跪坐在主位,看似悠闲地品着茶,但眼角余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坐在下首的几个人。
王良玉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如坐针毡,不停地用白手帕擦拭着额头的虚汗。
他旁边,冯大昌和杜瘸子更是拘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冯大昌特意换上了一件崭新的黑缎面长袍,却掩不住那股子水匪的草莽气,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既好奇又恐惧地打量着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的日本高官。
杜瘸子则穿着半旧的棉袄,低着头,拄着他的枣木棍,脸上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狰狞,但紧抿的嘴唇和偶尔偷瞄藤田的眼神,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他们各自带了一名贴身手下,站在茶室外的走廊上,被全副武装的日本兵“陪同”着。
“冯桑,杜桑,远道而来,辛苦了。”藤田放下茶杯,用生硬的中国话开口,脸上挤出一丝近乎僵硬的“笑容”,“王桑多次向我提及二位,说你们是真心与大日本帝国合作,共建‘大东亚共荣’的豪杰。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冯大昌赶紧挤出一脸谄媚的笑容,哈着腰:“不敢当不敢当!藤田太君过奖了!我老冯……不,卑职冯大昌,能得蒙太君召见,是三生有幸!以后一定为太君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说话间,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矮几上那盘点心,咽了口唾沫。
杜瘸子也勉强拱了拱手,声音沙哑:“杜某……愿听太君差遣。”言简意赅,但握着棍子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藤田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土鳖。但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容易控制。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壶,亲自给冯大昌和杜瘸子斟茶。
这个举动,让两人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捧起茶杯。
“二位不必拘礼。”藤田放下茶壶,语气变得“诚恳”,“皇军来到中国,是为了帮助你们驱逐西方列强,建立王道乐土。像二位这样的地方豪杰,正是皇军需要团结的力量。只要你们真心合作,金钱、武器、乃至官职,皇军绝不会吝啬。”
他使了个眼色,旁边侍立的一名副官端上来两个沉甸甸的红木托盘,上面整齐地码放着黄澄澄的金条,每盘二十根,在茶室柔和的光线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冯大昌的眼睛瞬间直了,呼吸变得粗重。杜瘸子的喉结也滚动了一下。
“这是皇军给二位的见面礼。”藤田淡淡地说,“后续的枪支弹药、粮饷补给,会通过王桑陆续拨付给你们。希望你们能尽快壮大力量,控制好小清河南岸的交通要道,严密监视乃至清剿北岸的八路残余!”
“一定!一定!”冯大昌激动得声音发颤,“多谢太君厚赏!卑职一定为皇军看好南岸,绝不让一个八路溜过去!”
杜瘸子也重重抱拳:“杜某……定不辱命!”
看着两人被金条彻底收买的模样,藤田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之前的怀疑消散了大半。看来王良玉这次,倒是真办了件实事。虽然只是两个不成气候的地头蛇,但只要能给八路添堵,就是有价值的棋子。
“很好。”藤田点点头,“具体行动,你们听从王桑的安排。记住,皇军不会亏待任何有功之臣。但若是阳奉阴违,或者办事不力……”他语气骤然转冷,眼中寒光一闪,“后果,你们应该很清楚。”
冯大昌和杜瘸子浑身一凛,连忙表忠心。
接见,在一种表面和谐、内里各怀鬼胎的气氛中结束。
王良玉带着如同做梦般、怀里揣着金条、晕晕乎乎的冯大昌和杜瘸子离开了泺源公馆。
他们刚走,藤田脸上的“和蔼”瞬间消失,变得冰冷无比。
他对副官吩咐:“给王良玉再拨两箱金条,让他放手去干!但要加强监控,我要知道他每一根金条的用处!另外,通知特高课,对冯大昌、杜瘸子及其手下进行秘密调查和监控,掌握他们的软肋。我要确保这些狗,只能朝着我们指定的方向咬人!”
“哈依!”
同一时间,泺源公馆地下牢房里,孙玉莲靠坐在冰冷的墙角,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破毯子。连日来的审讯,让她消瘦了许多,脸色苍白,但一双眼睛却依然明亮坚定。
牢门上的小窗被轻轻敲响了三下,这是约定的暗号。
孙玉莲警惕地挪到门边,一张小纸条从小窗缝隙塞了进来。
她迅速捡起,背对着门口展开。
纸条上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王良玉成功策反鲶鱼湾冯大昌、蘑菇顶杜瘸子。今日二人携随从入公馆面见藤田,获重金。藤田拨付王大量经费,令其继续沿小清河南岸扩张,收买江湖势力,构建防线,意图孤立封锁我北岸根据地。形势危急。”
孙玉莲看完,心中巨震,纸条在她手中被紧紧攥成一团。
王良玉这个叛徒,动作竟然如此之快!
冯大昌、杜瘸子这些见利忘义的墙头草!
如果真让王良玉得逞,将小清河南岸的江湖势力一一收编,建立起一道由汉奸组成的封锁线,那小清河根据地就将陷入南北夹击、孤立无援的绝境,粮食、药品、情报通道都将被切断!
“必须阻止他们!必须除掉王良玉这个祸害!还有德州的张德才!”一个强烈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同志的残忍,不能再有任何犹豫了!
她强压下心中的焦灼,仔细将纸条嚼碎,咽了下去。
必须尽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