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良玉回到泺源公馆，嘴角笑容，掩饰不住。
妈的小鬼子，妈的藤田一郎，妈的……
在他看来，日本鬼子虽然自诩聪明，并且有机枪大炮做后盾，实际斗是傻子，都被他王良玉牵着鼻子走！
他心中，得意非凡。
这番操作，既向藤田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和“忠心”，又将这些桀骜不驯的江湖势力捆上了日军的战车。至于这些人心里的憋屈和骂娘，他不在乎。乱世之中，有枪有钱就是爷！等收拾了八方面军，站稳了脚跟，再慢慢收拾这些墙头草不迟。
路上，白老七脸色铁青，一双豹眼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能想象出里面的场景：藤田假惺惺的嘴脸，王良玉摇尾乞怜的丑态，还有那些往日里称兄道弟、如今却为几根金条就卖了祖宗的“好汉”们！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用大刀片子把这些数典忘祖的玩意全劈了！
“狗日的小鬼子……欺人太甚！”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胸腔剧烈起伏。他仿佛能看到，小清河上，日后将是怎样一番腥风血雨。这些拿了鬼子枪和钱的土匪，调转枪口对付自己人时，会比真正的鬼子更狠、更毒！
“师父，咱不能就这么干看着！拼了吧！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小顺子年轻气盛，停住脚步，眼看就要按捺不住。
“放屁！”白老七低吼一声，一把按住小顺子的肩膀，力道之大，疼得小顺子一咧嘴，“你想让老子和你都交代在这儿？然后让鬼子更得意？让李政委的计划全盘落空？蠢货！”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顺着墙角溜了上来，是交通员老马。
“七爷！顺子！快撤！”老马气息急促，压低声音，“李政委紧急命令！所有行动暂停！立刻撤离监视点！”
白老七一愣：“撤？为啥？眼看鬼子就要散场了……”
“情况有变！”老马语气凝重，“政委刚得到‘夜莺’小组和孙玉莲同志从里面传出的消息！藤田这老狐狸，玩的是一石二鸟之计！他明着收买这些土匪，暗地里在聚仙楼内外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咱们或者其他抗日力量按捺不住往里冲呢！王良玉就是个诱饵！你们刚才要真动了手，正好掉进鬼子的口袋阵！”
白老七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
他这才仔细环顾四周，果然发现周围的几条暗巷里，似乎有人影晃动，对面楼顶也有反光一闪而过。
鬼子果然阴险！
“那……那就这么算了？”小顺子不甘心。
“政委说了，现在鬼子势大，硬拼等于送死！要避其锋芒！”老马继续传达指示，“政委命令我们，立刻转向‘泺源公馆’附近潜伏，但绝不可轻举妄动，首要任务是摸清这些投敌土匪的详细底细和鬼子给他们的具体任务！同时，想办法与孙玉莲同志建立更稳定的联系渠道。”
“泺源公馆？”白老七皱眉，“那不是鬼子特务机关的老巢吗？去那儿不是更危险？”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而且，孙玉莲同志可能有机会从里面送出更关键的情报。”老马解释道，“政委判断，藤田的重点已经转向小清河，要用‘以华制华’的毒计，让我们中国人自相残杀，他坐收渔翁之利。所以，济南城内的直接行动暂时降级，重点要放在揭露和瓦解鬼子的阴谋上！”
白老七沉默了。
他虽然憋屈，但不得不承认李啸云的判断是对的。
跟鬼子硬碰硬，现在确实是以卵击石。
“孙姑娘……她在里面怎么样？”他更关心孙玉莲的安危。
老马叹了口气，低声道：“玉莲同志传出的消息很简短，但很坚决。她说鬼子看守极严，但她在努力争取那个有点良心的陈郎中的帮助，暂时无性命之忧。她还说，鬼子最近频繁提审朱老大，似乎想从他嘴里撬出关于八方面军清河军区指挥部位置的情报，但朱老大宁死不屈。她让我们放心，她会坚持斗争，并设法摸清鬼子‘锁河’计划的新动向。”
听到朱老大和孙玉莲都在魔窟中坚持，白老七心中既痛又敬。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听政委的！”他重重一拳砸在瓦片上，碎屑飞溅，“撤！去泺源公馆！”
接下来的几天，白老七和小顺子在济南城潜伏下来，利用老马提供的安全屋和身份伪装，昼伏夜出，紧紧盯着泺源公馆的动静。
他们看到那八个山头的头目，在酒宴后并未立刻离开济南，而是被王良玉安排住进了不同的旅馆，由便衣特务“保护”起来。
每天，都有鬼子军官或王良玉的心腹出入这些旅馆，显然是进行更具体的任务布置和“思想灌输”。
白老七强压着怒火，通过观察和旁敲侧击，大致摸清了这八股势力的老底。
黑云岭谢胖子，手下约八十人，盘踞小清河上游险要处，熟悉水道，但贪财好色，手下纪律涣散。
卧牛岗赵铁头，约六十人，多是亡命徒，悍勇但冲动，与谢胖子素有嫌隙。
断魂涧“过山风”，约五十人，行事诡秘，擅长偷袭，但人数较少。
野狼峪“座山雕”，约七十人，武器相对精良，但老大疑心重，不易控制……
鬼子给他们的装备也陆续到位，少量三八式步枪和驳壳枪，弹药给的也不多，明显是既想用他们，又防着他们。
“狗日的小鬼子，算盘打得精！用咱们中国人当炮灰，还他娘的不舍得给好家伙！”白老七恨恨地骂道。
更让他忧心的是，通过孙玉莲冒险传出的一鳞半爪的消息，结合其他渠道的情报，李啸云判断出藤田的完整阴谋：利用这些被收买的土匪势力，在小清河上设立关卡，盘查往来船只，切断八方面军的水上交通线；同时，让他们充当眼线和先锋，配合日军对根据地进行频繁的骚扰和清剿，消耗八方面军的力量，离间八方面军与沿岸百姓的关系。
这就是所谓的“以华制华”、“锁河毒计”！
“政委的意思，我们现在不能硬打。”老马再次带来李啸云的指示，“硬打正中鬼子下怀，他们会借此宣传八方面军‘破坏和平’、‘滥杀无辜’。我们要用软刀子割肉！”
“软刀子？怎么割？”白老七问。
“第一，广泛散发传单，揭露谢胖子、赵铁头等人投敌叛国、认贼作父的丑恶嘴脸，让他们在江湖上臭名昭著，在老百姓中间孤立！第二，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比如谢胖子和赵铁头本来就不和，可以想办法制造摩擦，让他们狗咬狗！第三，对其中尚有良知、可能被迫无奈的，进行秘密策反，晓以民族大义，允许其戴罪立功！”
白老七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法子，比硬拼高明多了！
杀人诛心，攻心为上！
“好！就这么干！他娘的，让这些王八蛋尝尝当汉奸的滋味！”白老七摩拳擦掌。
然而，具体的行动还需要周密计划和等待时机。
潜伏的日子枯燥而危险。
白老七性子急，天天窝在狭小的安全屋里，听着外面鬼子巡逻队的皮靴声，想着朱老大还在牢里受苦，孙玉莲身处险境，小清河上的弟兄们可能正遭受这些叛徒的袭击，他就心急如焚，坐立难安。
“憋屈！太他娘的憋屈了！”他忍不住对老马抱怨，“咱八方面军啥时候这么窝囊过？眼看着鬼子汉奸耀武扬威，咱就得当缩头乌龟？”
老马叹了口气，给他倒了碗水：“七爷，政委知道您憋屈。但眼下不是逞一时之快的时候。藤田和王良玉现在气势正盛，咱们得避其锋芒。就像打拳，先把拳头收回来，才能更有力地打出去！政委让您一定沉住气，保护好自己，将来有的是硬仗要打！咱们在济南城的眼线不能断！”
白老七知道老马说得在理，重重叹了口气，端起碗一饮而尽，冰凉的水压下心头的火气，却压不住那股深沉的无力感。
这座千年古城，如今在日寇的铁蹄下呻吟。而他，曾经在白马湖上叱咤风云的白老七，此刻却只能像老鼠一样躲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