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低头，不敢接话。
藤田一郎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光芒。
“不过，这一切很快就会改变。‘武运39’军列，就是打开胜利之门的钥匙。一千二百支步枪，三十挺轻机枪，八挺重机枪，十二门迫击炮……还有充足的弹药。只要这批武器顺利分发到各据点，明年开春，我就能组织一场铁桶般的扫荡！从济南的盐仓码头，一直推到寿光的入海口！我要用机枪子弹，像暴雨一样，洗刷小清河两岸每一寸土地！让所有抵抗者，在帝国的钢铁洪流面前，化为齑粉！到时候，什么李啸云，什么王良玉，什么黑鱼嘴鲶鱼湾……统统都会变成历史书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山东，将是帝国在华北最稳固的基石！”
小林被藤田的狂热感染，挺直腰板：“机关长英明！帝国必胜！”
藤田满意地点点头：“不过，在这之前，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华北司令部那边……我会亲自拟一份报告，强调我军近期对匪区持续施加压力，已取得阶段性成果，但敌军残部化整为零，需要一次决定性战役彻底解决。而这次战役的关键，就在于军列的安全抵达和武器的及时分发。这样，既能交代过去，又能为下一步行动争取支持。”
“机关长深谋远虑！”
“去吧，按我说的办。”藤田挥挥手，“记住，对王良玉，要外松内紧。我要看看，这条毒蛇，到底想玩什么把戏。如果他真敢勾结八路……”
他没有说下去，但右手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抹喉动作。
“哈依！”小林肃然敬礼，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
“中原人……”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忌惮，“你们就像这土地下的暗流。我以为已经堵死了所有出口，你们总能从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不过没关系，很快，很快我就会用钢铁和火焰，把所有的缝隙，统统焊死……八嘎！”
同一时间，盐仓码头。
面前的炭盆烧得正旺，但王良玉却觉得浑身发冷。
自从那晚与李啸云密谈后，他就一直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
门被推开，疤脸刘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脸色凝重。
“大哥，情况不太对。”
王良玉心头一跳：“说。”
“今天上午，乐园公馆来了命令，说要抽调咱们二十个兄弟，去加强安保。点名要我和黑皮、豁牙子几个带队，说是临时编入宪兵队指挥，演出结束就回来。可我打听了，宪兵队那边根本没接到要接收咱们人的通知。”
王良玉的手猛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来了，藤田的试探来了。
“还有，”疤脸刘凑得更近，“码头东头那两个新来的‘苦力’，我查了，根本不是本地人。手上没老茧，走路步子太稳，眼神也不对。我让三狗子假装喝醉了去撞了他们一下，你猜怎么着？两人反应快得吓人，下意识就要摸腰，虽然忍住了，但那动作，绝对是练家子。”
王良玉的心沉到了谷底。
暗桩！
藤田果然在他身边安了钉子。
那晚李啸云来，是不是已经被发现了？
“大哥，藤田这是对咱起疑心了。”疤脸刘眼中闪过凶光，“要不，先下手为强？把身边这些钉子拔了，带上家伙，直接……”
“闭嘴！”王良玉低喝一声，额角青筋跳动。
他何尝不想？但他更清楚，一旦动手，就等于和藤田彻底撕破脸。以他现在这点实力，在济南根本是死路一条。
投靠李啸云？且不说人家信不信他，就算信了，跟着八路钻山沟喝西北风，是他王良玉要的日子吗？
他原本的计划，是配合李啸云干掉藤田，然后拿着这份“大功”去投重庆方面。
南方军再不行，也是正统，给的官职和待遇，肯定比八路强。可现在，藤田明显有了防备，计划还能顺利吗？
“告诉弟兄们，都机灵点。那二十个人，你亲自挑，专挑平时不太安分、跟我不是一条心的。让他们去。你和黑皮、豁牙子找个借口，就说得了急病，去不了。”王良玉快速吩咐，“另外，从今晚开始，仓库的岗哨全部换成绝对信得过的老家兄弟。晚上任何人不准单独行动，至少两人一组。”
“明白。”疤脸刘点头，又问，“那……泺源公馆那边，咱还按计划……”
王良玉咬着牙，脸上肌肉抽搐。
开弓没有回头箭。
现在退缩，藤田不会放过他，李啸云那边也交代不过去。他就像走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前后都是死路。
“按计划准备。”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但告诉兄弟，见机行事。如果情况不对……保命要紧。”
“是。”疤脸刘转身要走。
“等等。”王良玉叫住他，眼中闪过决绝，“把我藏在夹墙里的那包金条，分出一半，连夜送走。送到我跟你说的那个地方。如果我出了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疤脸刘浑身一震，看着王良玉那灰败的脸色，重重点头：“大哥，你放心。我疤脸刘的命是你救的，真要到了那一步，我保嫂子和小少爷平安。”
王良玉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疤脸刘走后，王良玉瘫坐在椅子上。
他想起自己刚投靠日本人时的风光，想起那些汉奸同僚的巴结，想起白花花的银元和金条……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呢？
“一步错，步步错……”他喃喃自语，一颗心越来越冷。
德州，火车站旁“鲁北治安协调办事处”。
张德才这两天过得也不安生。他刚送走了藤田一郎派来的“特使”，一个满脸横肉的日军军曹。
军曹带来了藤田的口谕，军列抵达在即，火车站周边安保必须做到万无一失。所有“可疑分子”，格杀勿论。
“张桑，机关长很看重你。”军曹拍着他的肩膀，“这次表现好了，大大有赏。要是出了岔子……嘿嘿，你知道皇军对待废物，是什么态度。”
张德才点头哈腰送走军曹，回到屋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晦气。
“妈的，一个个都拿老子当夜壶，用得着的时候拎过来，用不着了嫌臭！”他狠狠啐了一口，压不住心头的烦躁。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戒备森严的火车站。
月台上，一队日本兵正在巡逻，刺刀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货场那边，新拉起了铁丝网，探照灯的光柱不时扫过。
藤田的命令很明确：把他手下那些地痞流氓全撒出去，像梳子一样把火车站周边五里内筛一遍。凡是形迹可疑的，先抓了再说。
这几天，德州城已经闹得鸡飞狗跳。两家客栈因为住客身份“不明”被查封，掌柜的被打了个半死。几个在火车站扛活的老工人，因为“眼神不对”被抓去审问，到现在没放出来。
最让张德才心惊的是，就在昨天，他手下报告，在城西王家沟发现了“黑鱼嘴”残部的踪迹。他立刻带人扑过去，双方发生了激烈交火。对方人不多，但悍不畏死，借着熟悉地形硬是突围了，留下了七八具尸体。但他这边也死了四个，伤了十几个。
消息报上去，藤田那边只回了句“继续清剿”，半个“赏”字都没提。
死伤的兄弟抚恤，还得他自己掏腰包。
“处长，”心腹“独眼龙”凑过来，低声道，“刚得到消息，南边‘过山风’的人，在三十里铺跟咱们的人碰上了，也干了一仗。‘过山风’折了五六个，咱们这边……三死五伤。兄弟们现在怨气很大，说这买卖不划算，死的人比抢的钱还多。”
张德才烦躁地摆摆手：“告诉兄弟们，挺过这几天。等军列过去，鬼子……皇军肯定有重赏。现在谁他妈敢撂挑子，别怪我老张不讲情面！”
独眼龙诺诺退下。
张德才坐在太师椅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李啸云那边传来的消息，让他“保存实力，伺机而动”。可现在这局面，是保存实力的时候吗？
藤田的眼睛盯着，王良玉那边似乎也出了状况，他现在是两头受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