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收起折扇,推心置腹:“李政委,周主任,如今山东的抗日形势,一片大好!这全靠贵部在小清河畔浴血奋战,拖住了藤田一郎的主力!骆某和重庆方面,都是感佩万分!”
他先戴了顶高帽,接着说道:“眼下,藤田一郎接连受挫,已成惊弓之鸟,龟缩济南,正是我们乘胜追击,光复鲁北的大好时机!我南方军总部,对此高度重视!已决定,向山东增派精锐!一个团!全是清一色的德式装备,百战老兵!不日即可抵达!”
他观察着李啸云的反应,见对方依旧平静,便继续慷慨陈词:“骆某的意思呢,是想与贵部精诚合作,共襄盛举!由我部这支生力军为主攻,贵部从旁策应,我们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济南,彻底解决藤田一郎!届时,这光复济南的首功,自然是我们两家的!不知李政委意下如何?”
李啸云心中冷笑。说的比唱的好听。
“精诚合作”?
“共襄盛举”?
分明是想借八方面军的势,用南方军的兵,独揽攻克济南的首功,为他在南方军方面攫取政治资本!至于从旁策应,不过是让他们八方面军当配角,喝点剩汤。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冷静地问道:“骆站长的合作方案,听起来不错。但不知,具体如何实施?兵力如何部署?战利品如何分配?攻克济南后,防务又由谁接管?”
骆驼大手一挥,一副大局为重的模样:“周主任考虑的周到!具体细节,自然可以详谈。至于防务嘛,当然是由我代表国民政府先行接管,等待中央委派大员。至于战利品,自然是按功行赏,贵部策应有功,绝不会亏待!”
他盯着李啸云,图穷匕见:“不过,在合作之前,骆某有个不情之请。如果王良玉真是贵部的暗桩,还请李政委将他交由骆某统一指挥。毕竟,以后在济南的行动,将由我部主导。所有的情报线索,理应归口管理,方能发挥最大效用。当然,如果是骆某猜错了,就当我没说。”
李啸云心中雪亮。骆驼这是既想抢功,又想控制场面。
他目光平静,看着骆驼,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骆站长,不必如此麻烦。”
骆驼一愣:“李政委的意思是?”
李啸云语气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攻打济南,消灭藤田一郎,是抗日大业,是全体中国人的共同目标。既然贵部兵强马壮,决心已定,愿意承担主攻重任,我八方面军清河支队,愿意成全!”
“成全?”骆驼有些懵了,他预想了李啸云的各种反应,拒绝、讨价还价、甚至翻脸,却唯独没想到“成全”二字。
“对,成全。”李啸云走回座位,目光扫过周明远和赵铁柱略显惊讶的脸,最终落在骆驼脸上,“骆站长想要首功,可以。我部主力,可以在三天之内,全部北渡黄河,转移到齐河、禹城一带活动。将济南城,以及小清河下游沿岸,完全让给贵部。你们一个团的生力军,可以放手施为,专心对付藤田一郎。我部绝不干涉,也绝不争功。”
“什么?”骆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啸云竟然如此痛快?主动让出战场?这……这简直天上掉馅饼!
他强压住心中的狂喜,试探着问:“李政委……此言当真?这济南城,这歼灭藤田一郎的首功……你们真的不要了?”
“打鬼子,不是为了争功。”李啸云神色严肃,“是为了救国救民。谁打都一样。只要能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就是功臣。贵部有信心拿下济南,我们乐见其成。至于王良玉,”李啸云顿了顿,“他的事,我无可奉告。但我可以保证,在贵部攻打济南期间,他绝不会给贵部的行动制造任何麻烦。这一点,骆站长可以放心。”
骆驼心花怒放!
他虽然对王良玉的事还将信将疑,但李啸云答应让出战场,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结果。
没有了八方面军的掣肘,他凭借一个团的精锐,拿下兵力空虚的济南,岂不是易如反掌?到时候,光复山东省会济南的天大功劳,就全是他一个人的了。
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他生怕李啸云反悔,立刻站起身,拱手道:“李政委深明大义!以民族利益为重!骆驼佩服!佩服!既然如此,那我们一言为定!”
他转头对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立刻捧上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箱,放在桌上。
“李政委,贵部转战辛苦,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算是骆某资助贵部的抗战经费!还望笑纳!”骆驼脸上堆满了笑,“另外,为确保合作顺利,我们是否立个书面约定?贵部北移,我部南下,以黄河、小清河为界,互不越界,互不干涉。济南战事,由我部全权处理。如何?”
李啸云看都没看那箱金条,对周明远点点头:“明远,你起草一份简要的备忘录,我和骆站长签字用印。”
“是,政委。”
很快,合约写好,双方签字用印。
骆驼拿着墨迹未干的合约,如同捧着绝世珍宝,脸上的得意掩饰不住。
“李政委,周主任,赵队长!那骆某就告辞了!预祝我们……哦不,预祝我部旗开得胜!我们在济南城里,摆酒庆功!”骆驼志得意满,带着随从,匆匆离去。
看着骆驼一行人远去的背影,赵铁柱再也忍不住了,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碗乱跳:“政委!你……你怎么就答应他了?济南城!打藤田一郎!这是多好的机会!咱们流血牺牲,好不容易把鬼子耗得快油尽灯枯了,他骆驼倒好,跑来摘桃子!还他妈立什么字据!这口气,俺咽不下!”
周明远也眉头紧锁:“政委,我也觉得此举欠妥。让出济南战场,等于将主动权拱手让人。骆驼此人,志大才疏,急功近利。他一个团,看似精锐,但劳师远征,地形不熟,群众基础为零,贸然强攻坚城,胜算几何?万一失利,不仅损兵折将,更会打草惊蛇,让藤田获得喘息之机,给我们后续行动带来极大困难啊!”
李啸云看着两位激动的战友,脸上露出了深邃的笑容。
他走到桌前,打开那个小木箱,里面是黄澄澄的二十根金条。他拿起一根,在手里掂了掂,又扔回箱子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铁柱,明远,你们说的都对。骆驼是来摘桃子的。这份约定,也是一纸空文。”李啸云语气平静,“但是,你们想过没有?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什么?”赵铁柱闷声问。
“是时间!”李啸云目光锐利,“是巩固根据地、整训部队、消化胜利果实的时间!藤田一郎现在是困兽,但济南城高池深,硬啃,我们也要付出巨大代价。既然骆驼愿意去碰这个硬钉子,我们为什么不让他去?“我们北渡黄河,表面是退让,实际上是战略转移!齐河、禹城一带,日伪力量相对薄弱,群众基础好,正是我们壮大力量的好地方!让骆驼和藤田一郎在济南城下死磕吧!无论谁胜谁负,必然两败俱伤!”
他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如果骆驼侥幸赢了,占了济南,他立刻会成为日寇华北方面军的眼中钉、肉中刺!鬼子必然调集重兵反扑!就凭他一个团,能守住济南?到时候,他还得来求我们!如果骆驼输了,藤田一郎也是惨胜,实力大损,我们正好回头收拾残局。无论哪种结果,主动权,最终还在我们手里!”
周明远恍然大悟:“政委的意思是……坐山观虎斗?借力打力?”
“对!”李啸云重重一拍地图,“我们让出的是虚名,得到的是实利!巩固了后方,壮大了自己,还让敌人互相消耗!这笔买卖,我们只赚不赔!至于这份约定和这箱金条……”
李啸云轻蔑地笑了笑:“八方面军经常说,约定,是用来撕毁的。金条,我们收下,正好充作军饷,购买物资,壮大抗日力量!用敌人的钱,打敌人,何乐而不为?”
赵铁柱挠挠头,咧开大嘴笑了:“嘿嘿,政委,你这么一说,俺心里舒坦多了!让骆驼那龟孙子去跟藤田老鬼子碰个头破血流吧!咱们正好歇歇脚,扩扩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