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城南郊,鸽子岭。
这里地势略高,可遥望济南城模糊的轮廓。
岭上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支起了几顶草绿色的军用帐篷,成了南方军独立第一团的临时前进指挥所。
帐篷外,哨兵持枪肃立,神色警惕,但眉宇间难掩一股从大后方带来的傲气。
最大的一顶帐篷内,一张行军桌上摊放着济南军事地图,上面醒目地画着四个粗大的箭头,分别指向济南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独立团团长高占魁,手持一根细长的教鞭,正意气风发地点划着地图。
他年纪不过三十出头,脸色白净,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眼睛闪烁着极度自信的光芒。
“骆站长,请看!”高占魁嗓音洪亮,带着黄埔军人特有的夸张手势,“我团精锐,已按预定计划,兵分四路。一营配属师属炮兵连一个排,携两门八一迫击炮,由城西陡沟方向,佯攻济南西门,吸引日军主力。”
教鞭移到城南:“二营为主攻,配属团属机枪连,由党家庄、七里河一线,直扑永固门,此乃破城关键!”
教鞭又点向城东、城北:“三营、四营分别迂回至城东王舍人庄、城北洛口方向,切断日军外逃路线,并对城墙形成夹击之势。”
最后,他将教鞭重重敲在地图中心的泺源公馆位置:“四路大军,齐头并进,形成合围!最多二十四小时,最多!我敢立军令状,必在泺源公馆会师!届时,要么生擒藤田一郎,要么提着他的人头,向重庆报捷!”
高占魁越说越激动,脸上泛起红光,仿佛胜利已如探囊取物。
“区区济南守敌,早已被土八路骚扰得惊弓之鸟,士气低落。我团乃委座亲手缔造之精锐,德械装备,训练有素,岂是那些钻山沟的泥腿子可比?此战,正要打出我国军的威风,让某些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堡垒战!”
他话语中,毫不掩饰对八方面军游击战术的鄙夷。
旁边坐着的骆驼,穿着绸衫,摇着折扇,脸上堆笑,连声附和:“高团长用兵如神,部署周详,此番定能马到成功,一举光复济南。骆某在此,先预祝团长旗开得胜,加官进爵!”
但是,他眼神深处,此刻却掠过一丝忧虑。
他久在山东,深知日军凶顽,更知李啸云用兵诡谲,绝非凡辈。
高占魁如此骄狂,分兵四路,看似气势汹汹,实则犯了兵力分散的大忌。
可他不敢直言,一来,高占魁是重庆派来的钦差,趾高气扬,听不进逆耳之言。二来,他自己也存了侥幸心理,万一真赢了呢?那泼天的功劳,也有他一份。
“只是……”骆驼斟酌着词句,小心提醒,“高团长,这济南城垣坚固,鬼子经营日久,火力配置不明。是否……等侦察连把敌情摸得更清楚些,再行进攻?或者,集中兵力,主攻一门,更为稳妥?”
“哎!骆站长过虑了!”高占魁不以为然地一摆手,打断他的话,“兵贵神速!趁敌新败,土八路北窜,正宜一鼓作气,犁庭扫穴!等?等什么?等藤田一郎缓过气来?等土八路再回来抢功吗?”他冷哼一声,“侦察?我黄埔精神,逢敌必亮剑,狭路相逢勇者胜,靠的是压倒性的火力和无畏的进攻精神!鬼子那些三八大盖、歪把子,在我团的捷克式、迫击炮面前,不值一提!”
他遥指济南方向,傲然道:“我就是要用这一战告诉所有人,山东的鬼子,还得靠我们中央军来收拾!那些游而不击、保存实力的家伙,靠边站吧!”
骆驼讪讪地笑了笑,不敢再劝,心里却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与此同时,济南城,泺源公馆。
藤田一郎穿着和服,面无表情地听着特高课长小野的汇报。
山本、铃木等参谋肃立一旁。
“机关长,确认了。”小野低声说,“南方军高团,确已分兵四路。其指挥部设在城南鸽子岭。兵力部署,与我方内线传递的情报完全一致。”
他在地图上,指出了四个蓝色箭头的位置。
藤田一郎嘴角慢慢勾起冷笑:“分兵四路?合围济南?这个高占魁,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黄埔毕业?书呆子一个,纸上谈兵!一支孤军,深入我皇军控制区,还敢分兵?真是天照大神庇佑,正好给我送来一份大礼,让我挽回颜面,重振军心!”
他看向山本和铃木:“山本君,铃木君,你们看,这支重庆军,像什么?”
山本少佐沉声道:“像一只伸开五指的手,看似吓人,实则力量分散,处处是破绽!”
“没错!”藤田一郎重重一拍地图,“我们就给他来个各个击破,集中优势兵力,砍掉他的手指头!”
他迅速下令:“命令,驻守西门的吉野中队,依托坚固工事,坚决顶住敌军一营的佯攻,不准出击!”
“命令,秘密集结于城南仲宫、十六里河地区的皇军机动大队,配属战车小队,待敌军二营主力进入七里河洼地预设伏击圈后,立即出击,切断其退路,务必全歼!”
“命令,城北洛口、城东王舍人庄守军,佯装不支,逐步后撤,诱敌深入。待其远离城墙,侧翼暴露后,埋伏在桑梓店、滩头的部队立即从侧后发起突击,与城墙守军前后夹击!”
他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我要让这四路重庆军,每一路都陷入重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后,再收拾他鸽子岭的指挥部!传令各部,此战关系帝国圣战声誉,务必奋勇杀敌,不留俘虏!用重庆军的血,洗刷公子桥的耻辱!”
“哈依!”山本、铃木顿首领命,立刻转身,去传达作战指令。
藤田一郎独自站在地图前,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高占魁的四路兵马,在皇军铁拳下灰飞烟灭的景象。
“李啸云……你躲到黄河以北,是想坐山观虎斗吗?哼,可惜,你指望的这群重庆废物,连当炮灰都不够格!等我收拾了他们,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然而,藤田一郎的算盘,打得虽响,却漏算了一着。
他以为李啸云北渡黄河,是怯战避战,是坐观成败。
大错特错!
此时,黄河北岸,齐河县一个隐蔽的村庄里,八方面军清河支队指挥部灯火通明。
李啸云、周明远、赵铁柱等人围在地图前,地图上标注的敌我态势,远比鸽子岭和泺源公馆的地图更为精准。
“政委,高团果然分兵了。”周明远指着地图上的蓝色箭头,“指挥部留在鸽子岭。完全是一副正面强攻、四面包抄的打法。这是取死之道啊。”
赵铁柱咧开大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嘿嘿,让这帮龟孙子狂!等着瞧吧,用不了一天,就得被藤田老鬼子包了饺子!政委,咱们真就这么看着?”
李啸云目光沉静,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划过黄河,划过济南南部的山峦,最后落在章丘方向。
“看着?当然不。我们退到河北,不是来看戏的。”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高团进攻,必然吸引济南日军主力注意力。这对我们,是天赐良机!正是我们趁虚而入,扩大战果的时候!”
他开始战略部署,布局条理清晰。
“一、铁柱率领一营、特务连精锐,携带电台,即刻秘密南渡黄河,昼伏夜出,运动到济南城南的仲宫、西营一带山区隐蔽待机。你们的任务,不是救高团,是密切监视城南主战场动态。如果日军伏击部队倾巢而出,后方空虚,寻机袭击其后勤补给点。如果高团二营溃败,有机会就收容其散兵,收缴其丢弃的武器。切记,绝不与日军主力硬拼,捞一把就走!”
“二、明远亲自带队,率领二营、新兵营一部,向东北方向运动,渡过黄河后,经惠民、济阳,秘密渗透至章丘县城以西山区潜伏。你们的任务更重,严密监视章丘、周村方向的日军。如果济南战事吃紧,章丘日军必然驰援,你们就在半路打他的伏击!能吃掉多少吃多少,重点是缴获武器弹药,破坏交通。同时,通知活动在章丘北码头一带的武工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