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日之清河入海流 > 第242章 白色恐怖
  济南城,街道两旁的店铺,十家有七八家都上着厚厚的门板,门板上被鬼子的浆糊刷上了“日中亲善、大东亚共荣”的标语。
  街上几乎看不到闲人,只有一队队穿着黄皮的日本兵。
  膏药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招魂幡一样,插在每一个路口。
  白老七穿着一身破棉袄,头上戴着顶破毡帽,扮作一个进城找活计的穷苦力。小顺子跟在他身后,也是一副落魄模样。
  两人沿着墙根,小心翼翼地向西城门方向挪动。
  他们必须在天黑前出城,把在济南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带回巨淀湖,告诉李政委。
  “师父,你看……”小顺子突然压低声音,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白老七。
  白老七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心头猛地一沉。
  就在前面不远处的十字路口,竖起了一排崭新的木头架子。
  每个架子顶端,都悬挂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寒风掠过,尸体轻轻晃动,在地上投下扭曲恐怖的影子。暗红色的血渍滴落,在冰冷的土地上凝固成一片片乌黑。
  架子下面,站着四个持枪的日本兵,刺刀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着寒光。
  旁边还立着一块大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大字:“通匪抗日报复,格杀勿论!”落款是“济南市警备司令部”。
  白老七死死咬住后槽牙,拳头在袖子里攥得咯咯直响。
  他认得其中一具尸体身上那件熟悉的蓝布衫,那是在西门附近开茶馆的老周,一个经常偷偷给过路的八方面军交通员一碗热水的老人。
  小顺子脸色煞白,赶紧低下头,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走!”白老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拉着小顺子,加快脚步,绕开了那片人间地狱。
  他们不敢停留,因为就在不远处,一个戴着瓜皮帽的汉奸,正带着两个伪军,挨家挨户地盘查。
  那汉奸趾高气扬,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时不时用枪托砸向那些来不及躲闪的百姓。
  “妈的,张德才这条疯狗!”小顺子低声咒骂,眼中喷火。
  他认出那个带头的汉奸,正是如今在济南城作威作福的张德才。
  白老七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神严厉,制止了他。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他们闪进一条更加狭窄的死胡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粗气。
  “这才几天……济南城……就变成这样了?”小顺子声音带着哭腔。
  “藤田老鬼子……这是要用血,把济南城淹了!要把所有敢反抗的人,都杀绝!”白老七胸口剧烈起伏,“张德才这种王八蛋,就是鬼子最凶的狗!他越嚣张,说明鬼子越心虚!”
  他们之前在济南潜伏多日,试图寻找机会刺杀藤田一郎,但敌人戒备极其森严,尤其是泺源公馆,简直铁桶一般,根本无从下手。
  加上王良玉频繁活动,收买拉拢小清河沿岸的江湖势力,济南城内的白色恐怖一天比一天厉害。
  原来的联络点相继被破坏,牺牲了好几个同志。
  孙玉莲冒险传出消息,让他们立刻撤离,保存力量。
  现在,他们必须把这份用鲜血换来的情报,赶紧送回去。
  “师父,咱们还能打进济南吗?”小顺子茫然地问。
  白老七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牺牲的同志,想起眼前这人间惨剧……
  “能!一定能!”白老七的声音斩钉截铁,破釜沉舟。
  “鬼子越是疯狂,说明他们越害怕!他们想用恐怖吓倒我们,那是做梦。这笔血债,必须用血来还!济南城,总有一天,我们会打回来。用藤田一郎和张德才这些畜生的脑袋,祭奠死去的乡亲!”
  他用力拍了拍小顺子的肩膀:“振作点!记住今天看到的!把这些都记在心里!等回了根据地,告诉政委,告诉每一个弟兄!让大家都看看,鬼子汉奸是怎么祸害咱们中国人的!这个仇,不报,咱还是中国人吗?!”
  两人不敢久留,确认外面暂时没有巡逻队,再次融入街道的阴影中,向着西城门方向艰难前行。
  每走一步,都感觉踩在同胞的鲜血和尸骨上,沉重无比。
  黄昏,小清河巨淀湖,根据地指挥部。
  李啸云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被红笔重重圈起来的济南城。
  他刚刚听完了孙玉莲的详细汇报。
  孙玉莲憔悴不堪,不顾身上的伤痛和疲惫,坚持站在地图旁,用一根细木棍指着,讲述着她在泺源公馆内的所见所闻,以及凭借惊人记忆力绘制的泺源公馆草图。
  “公馆主体是三层砖石结构,以前是个德国洋行的办公楼,非常坚固。四周是高墙,墙上拉着电网。正面,也就是北门,是主入口,有沙包工事,架着两挺歪把子轻机枪,平时有一个班的鬼子守卫,昼夜双岗。西门是个小门,看起来不起眼,平时只有两个固定哨,但实际上……”孙玉莲的木棍移到西侧,“西门外面的整条街,对面那排民房,看着普通,其实窗户后面都藏着暗哨,至少有三处火力点,形成交叉火力。东门和南门情况类似,表面松懈,内藏杀机。”
  她的木棍又指向公馆内部:“里面结构复杂,走廊像迷宫。藤田一郎的办公室在三楼东头,窗户正对院子,视野开阔。地下室是牢房和刑讯室,每一层都有鬼子兵巡逻,尤其是晚上,几乎不间断。最麻烦的是,我偷偷听到看守闲聊,泺源公馆和芙蓉街那边的日本宪兵队大院,可能有一条秘密地道连通着。两个地方直线距离不算远,如果一方遇袭,另一方可以通过地道快速增援。地上增援加上地下冒出来的敌人,会让进攻者腹背受敌。”
  说完这些,孙玉莲轻轻咳嗽了几声。
  她强撑,着继续道:“政委,藤田一郎现在几乎不出公馆,行动诡秘。王良玉倒是经常外出,但身边护卫森严。想在济南城内动手,尤其是强攻泺源公馆,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里现在就是龙潭虎穴,一张张开的大网,就等着我们往里钻。”
  屋里一片死寂,几位排以上干部,都眉头紧锁。
  李啸云缓缓直起身,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扫过在场每一张焦虑而坚定的脸。
  他走到孙玉莲身边,扶着她坐下,又给她倒了碗热水。
  “玉莲同志,辛苦了。你带回来的情报,非常重要,是用命换来的。你先好好休息,养伤要紧。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
  孙玉莲还想说什么,李啸云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再说。
  他重新走到地图前,双手背在身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
  形势的严峻,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藤田一郎的狠辣,也再次让众人感到脊背发凉。
  他不仅用血腥屠杀制造白色恐怖,巩固济南城的统治,还将自己的巢穴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更可怕的是那条可能存在的秘密地道,让斩首行动的难度成倍增加。
  强攻,无疑是送死。根据地的力量,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潜伏刺杀,机会渺茫。
  敌人戒备森严,几乎无懈可击。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鬼子汉奸在济南城耀武扬威?
  看着小清河沿岸的抗日力量,被王良玉一步步分化瓦解?
  一种巨大的压抑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政委!下命令吧!就算真是刀山火海,俺赵铁柱第一个往里冲,大不了跟狗日的鬼子拼了!”赵铁柱猛地站起来,双眼通红,拳头捏得咯咯响。
  他性子刚烈,最受不了这种憋屈。
  “拼?怎么拼?”李啸云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带着咱们这几百号人,几百条破枪,去冲泺源公馆的机枪工事?去钻鬼子设好的口袋阵?铁柱同志,牺牲容易,但牺牲要有价值!无谓的牺牲,是犯罪!是对革命的犯罪,对牺牲的同志犯罪!”
  赵铁柱张了张嘴,颓然坐下,抱着头,发出痛苦的闷哼。
  白老七也叹了口气:“政委,铁柱说得是气话。可……可咱们现在就像被捆住了手脚,济南城进